「哇啊啊——對不住啦昔漣姐!蛇姐追得太緊,咱們還是分頭跑路吧,你自個兒找個地方先躲躲!」
話音未落,甚至沒給昔漣一個反應的機會,帕朵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鬆開了手,身影「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黃色的殘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一處的陰影里,只留下空氣中一絲驚慌的氣息和那句甩鍋似的叮囑。
昔漣被這股衝勁帶得原地晃了一下才站穩。
她望著帕朵消失的方向,蔚藍色的眼眸里滿是無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不是我偷了東西……我躲什麼呀?)
她在心裡小聲嘀咕。
但不知為何,帕朵那風風火火的性格,總讓她恍惚間想起另一位被困在陽光溪邊的「捷足賊星」——賽飛兒小姐。
雖然氣質和處境截然不同,但那種鮮活的生命力,以及偶爾流露出的靈動,竟有幾分奇妙的相似。
環顧四周,昔漣輕輕嘆了口氣。
這裡與系統空間的純白或黃金裔區域都不同。
高聳的石質廊柱,牆壁上雕刻著她無法理解的繁複花紋,一切都厚重、真實,又無比陌生。
「這裡……到底是哪裡?」
她喃喃自語,粉色的髮絲隨著她茫然的轉頭輕輕晃動。
沒有地圖,沒有指引,只有無數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門扉和岔路。
她就像一滴誤入古老迷宮的水珠,只能隨波逐流。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昔漣選了一條看起來稍微明亮些的走廊向前走去。
樂土內部安靜得有些過分,只有她極輕的腳步聲在迴蕩,這讓她的心跳聲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繞圈子時,前方一扇虛掩著的門吸引了她的注意。
門縫裡透出柔和集中的光芒。
昔漣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湊近門縫,向里望去。
房間內部像是一個被巨人打翻的調色盤,卻又奇異地保持著一種有序。
地上、架子上、甚至一部分牆壁上,都鋪滿了或完成或未完成的畫稿,色彩奔放而大膽,筆觸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靈性。
房間中央,一個嬌小的身影背對著門,坐在一堆畫紙中間。
那是一個穿著簡潔白色連衣裙的少女,天藍色的短髮上戴著一頂小小的黑色貝雷帽,身姿單薄。
她正專注於面前的畫架,手臂平穩地移動,對門口的窺視毫無察覺。
就在昔漣猶豫著是否要打擾時,少女的畫筆忽然停住了。
她並沒有回頭,但那戴著貝雷帽的小腦袋卻微微側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空氣中陌生的「漣漪」。
「啊!」
昔漣輕呼一聲,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她連忙退開半步,臉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紅暈,然後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昔漣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聲音輕柔,帶著真誠的歉意,「我叫昔漣,是……是不小心來到這個地方的,完全迷路了。請問……你知道該怎麼出去嗎?」
坐在畫紙堆中的女孩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異常平靜的臉龐,紫色的眼眸清澈得像結冰的湖面,倒映著昔漣的身影,卻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她的目光落在昔漣身上,尤其是那頭粉色的短髮和蔚藍的眼眸上,停頓了幾秒。
那視線並不銳利,卻有種奇特的穿透感,讓昔漣感覺自己像一幅正在被審視的畫,連心底最細微的情緒皺褶都可能被觀摩。
沉默在畫室中蔓延,只有顏料的氣味在流動。
就在昔漣被這專注的凝視看得有些手足無措,臉頰溫度逐漸升高,準備再次開口時——
「知道。」
藍發女孩格蕾修說話了,聲音平淡如無風的水面,「但是畫畫。」
「畫……畫?」
昔漣一愣,沒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關聯。
格蕾修沒有解釋,只是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畫架旁一張乾淨的小凳子,然後又指了指昔漣本人。
意思簡單直接:坐下,當我的模特。
昔漣眨了眨眼。
求助出路,得到的回答卻是要給她畫畫?這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但看著格蕾修那雙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紫瞳,沒有絲毫惡意或戲弄,昔漣發現自己很難拒絕。
「好、好的。」
她順從地點點頭,小心地繞過地上的畫稿,在那張小凳子上坐下,姿態有些僵硬,「需要我……怎麼做嗎?」
格蕾修已經轉回了畫架前,重新拿起了畫筆。
「不用。就像現在這樣,存在就好。」
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自然定律。
於是,一段漫長而奇特的靜默時光開始了。
格蕾修完全沉浸在了她的創作世界裡。
畫筆與畫布接觸發出沙沙聲,成為了房間裡唯一的旋律。
她時而快速塗抹,時而長時間停頓,紫色的眼眸在昔漣和畫布之間移動,目光專注。
昔漣起初努力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逐漸放鬆下來,只是內心卻越發感到一種微妙的尷尬。
被這樣一言不發地、徹底地「觀察」,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問問對方的名字,或者聊聊這裡的其他事情,但每次話到嘴邊,看到格蕾修那完全沉浸在藝術創作中的側臉——那微微抿起的唇,那眨都不眨一下的眼眸——所有的話語就又咽了回去。
任何聲響在此刻都像是對這種神聖專注的褻瀆。
她只好將目光投向房間別處,那些散落的畫稿上充斥著抽象的線條、漩渦般的色塊、難以名狀的幾何圖形,有些看起來像是星辰的爆炸,有些又像是深海的光怪陸離。
每一幅都充滿了強大的表現力,卻又拒絕被簡單的常識解讀。
昔漣看不太懂,卻莫名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某種龐大的情緒,這讓她心中充滿了「雖然看不懂,但大為震撼」的感慨。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過去了半小時,也可能更久。
就在昔漣覺得自己快要化作一尊真正的雕塑時,那沙沙的筆觸聲終於停下了。
格蕾修輕輕放下了畫筆,對著畫布靜靜看了幾秒鐘,然後轉過頭,對昔漣說:「好了。」
昔漣如蒙大赦,又帶著強烈的好奇,連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走到畫架旁。「我可以看看嗎?」
格蕾修點了點頭,向旁邊挪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