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內署區域的圍牆更高,陣法光芒也隱約可見。
白珩沒有硬闖,她早就從系統給的資料里記住了一個後門。
她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數著巡邏衛兵的腳步。
就是現在!
她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道殘影,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了那道無形的陣法屏障。
落地時一個輕盈的翻滾,藏入一叢靈植陰影中。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靈敏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沒有警報,沒有異動。
「(呼……第一步。)」
內署區域更加安靜,幾乎看不到走動的雲騎,但無形的壓力更大。
這裡每一磚一瓦似乎都帶著力量,讓白珩感覺自己的隱匿狀態都有些吃力,仿佛在被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掃視。
她不敢大意,按照記憶中的路徑,貼著迴廊的立柱陰影,向著符玄辦公兼居所的精舍摸去。
精舍獨立於主建築群,帶有一個小小的觀星露台。
此刻,精舍內並無燈光透出,符玄似乎尚未返回,或在其他地方忙碌。
果然,就在她距離精舍木門約五步之遙時,異變突生!
她腳下踩著的一塊看似普通的地磚,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反饋。
這不是系統資料里提到的任何已知警戒陣法!
「(糟!是觸髮式的?!)」
白珩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她不知道觸發後會是什麼——可能是警報,可能是束縛,也可能是直接攻擊。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將特質催動到極致,整個人瞬間虛化。
「嗡……」
地磚上那微不可察的靈光只是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水面被一根羽毛最尖端拂過,隨即恢復了平靜。
沒有警報響起。
「(好險……)」
白珩感覺自己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太卜司果然名不虛傳,連地磚都可能被符玄隨手布下監測。
她再也不敢托大,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仔細感知著前方每一寸地面的細微不同。
終於,她來到了精舍門前。
門上有禁制。
這對白珩來說不算難題。
她伸出戴著特製薄手套的手指,如同最靈巧的探針,在門禁的幾個關鍵節點輕輕拂過。
沒有強行破解。
「咔噠。」
一聲輕響,門禁悄然解除。
白珩迅速閃身進入,反手將門輕輕掩上,沒有完全關死。
室內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星圖和遠處洞天的微光提供些許照明。
房間比她想像中簡潔許多,除了占據一整面牆的書架和堆滿卷宗、星盤、算籌的巨大書桌,便是角落一張簡單的休息用榻。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香味。
書桌旁,就是指定的位置。
白珩迅速從貼身的存儲裝置中取出了那個貨物——一個做工相當精緻、憨態可掬的粉色魚布偶。
魚的眼睛是用黑曜石般的材料點綴,魚鰭和尾巴的布料柔軟順滑,填充得飽滿又柔軟。
黑幕女士堅持要放這個,白珩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命令就是命令。
她小心翼翼地將粉色魚布偶端放在書桌靠近座椅的一側,確保它不會輕易被碰掉,又足夠顯眼。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腳印、氣息。
眼罩的「存在感降低」模式全程開啟,連房間內原本的警戒裝置都似乎未曾被擾動。
撤退!
她循著原路,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離開了精舍,穿過了那危險的地磚區域,最後融入夜晚依舊稀疏的人流與建築陰影中,徹底遠離了太卜司。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後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唉……」
一聲帶著明顯疲憊的輕嘆在精舍外響起。
木門被從外推開,符玄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緩步走了進來。
她隨手點亮了桌上的燈,暖黃的光芒驅散了室內的黑暗,也照亮了她略顯憔悴的面容。
「這個青雀……今日的案牘文書又只批了三成,剩下的全堆在那裡。『偶感風寒』、『星象不宜伏案』……她找的藉口真是越來越敷衍了,真當本座的法眼是擺設嗎?」
符玄一邊低聲抱怨著,一邊走向自己的書桌,準備繼續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公務。
這些俗務雖不涉及重大天機推演,卻也繁瑣磨人,尤其是手下有這麼一個慣於「摸魚」的得力(?)干將時。
就在她準備坐下時,動作忽然一頓。
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桌旁那個多出來的、與周圍嚴謹氛圍格格不入的粉色物體上。
「嗯?」
符玄微微蹙眉,走近兩步,彎腰仔細看去。
是一個粉色的魚布偶。
做工……尚可,材質柔軟,造型……有點眼熟?
符玄的記憶力極佳,她立刻想起了青雀工位旁邊那個幾乎被當成固定配飾的、青綠色的、經常被主人拿來墊著打瞌睡的魚形抱枕。
款式……似乎很像,只是顏色不同。
「誰放在這裡的?」
符玄心中升起疑惑。
太卜司內署,她的精舍,未經允許誰能進來?雲騎?雜役?
還是……青雀那傢伙膽子肥到敢溜進來惡作劇?
她伸出手,將布偶拿了起來。入手果然柔軟舒適,填充物很有彈性。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又翻過來看了看。
就在她擺弄布偶時,一個小小的、被巧妙塞在魚鰭縫合縫隙里的紙團,悄無聲息地掉落在了桌面上。
符玄一怔,放下布偶,彎腰撿起紙團,緩緩展開。
紙上確實是青雀那手不算特別工整、卻自有一股灑脫隨性味道的字跡:
『符玄大人敬啟:
見您近日案牘勞形,星算耗神,眉眼間常帶倦色。屬下雖愚鈍懶散,亦感念大人平日照拂。此小魚偶乃屬下偶得,觸感綿軟,懷抱安神,或可於小憩時墊額倚靠,稍解疲乏。望大人莫要過於操勞,保重貴體。
——您不成器的下屬 青雀 敬上』
文字末尾,還畫了一個簡筆的、吐著泡泡的卡通小魚,筆觸拙樸,卻透著一股青雀式的漫不經心。
符玄拿著這張紙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手中軟乎乎的粉色魚布偶。
那鮮亮的顏色在嚴肅的書桌旁顯得有點滑稽,卻又奇異地……不讓人討厭。
「哼……多事。」
符玄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似乎有些不以為然,但那雙粉紫色眼眸,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她將紙條重新折好,似乎想隨手放在一邊,但動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拉開一個抽屜,將它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