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規律的,仿佛踩踏在無形階梯上的「踏、踏」聲,一個身影從稀薄的霧氣中緩緩顯現,並一步步走上半空。
西琳背著手,足下空無一物,卻如履平地,身形隨著步伐逐漸升高。
她披散的白髮在不知源頭的微風中輕揚,金黃色的十字瞳孔不帶絲毫情感地俯視著下方的兩人,那非人的冷漠仿佛在看待螻蟻。
星仰著頭,嘴巴微張,徹底懵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看看空中的西琳,又努力回憶了一下幾秒鐘前還躲在冰塊後那個驚慌失措的白髮麻花辮少女。
「不是……大姐,你哪位啊?」
星忍不住低聲吐槽,撓了撓頭,「看著咋這麼眼熟呢?剛才那女孩的……第二形態?」
她開始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完全沒抓住重點。
與星的茫然不同,凱文的臉色在看到西琳清晰面容,尤其是那雙標誌性的十字瞳孔的瞬間,變得真正凝重起來。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現在可以看清對方,但是作為前文明的戰士,與諸多律者生死搏殺的經歷,讓他對這類氣息刻骨銘心。
「律者……」
凱文低沉的聲音響起,不是疑問,而是冰冷的陳述。
他認出了那種獨屬於律者的權能波動。
只是空之律者?還是能操控重力的岩之律者?
他迅速做出判斷,無論是哪一種,都是麻煩的對手。
西琳聽到凱文的低語,發出一聲清晰的冷笑,下巴微微揚起:「哼!還算有點眼力見。既然知道我為何人……」
她的目光掃過凱文,又瞥了一眼旁邊還在狀況外的星,語氣中的傲慢幾乎化為實質的壓迫,「那麼,你們可知該如何自處?」
她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知曉律者的恐怖,便該明智地選擇臣服或退避。
星在一旁聽著這兩人打啞謎似的對話,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律者?那是什麼東西?新的命途?還是某個星神麾下的特別職業?」
她小聲嘀咕著,炎槍杵在地上,擺出了一副「你們先聊,我看看熱鬧」的架勢。
至於西琳為何沒有一上來就開打,反而採取了這種先聲奪人的對話姿態?
這確實不符合她記憶中自己一貫的行事風格——按照「以往」,她更享受用絕對的力量碾碎敵人,而非廢話。
原因在於,在她徹底接管並適應這具身體的瞬間,作為空之律者對空間的絕對敏感,讓她立刻察覺到了這個訓練室的極度異常。
這裡……不完整,也不自由。
她能感覺到空間的邊界堅固得超乎想像,並非物理上的堅固,而是規則層面的封鎖。
她嘗試調動權能感知出口或進行短距離空間跳躍,反饋卻是一片模糊的拒絕訪問。
這個空間仿佛一個精心打造的牢籠,或者說,一個完全獨立的盒子。
這發現讓她那被力量充盈而有些膨脹的心,瞬間冷卻了幾分。
尤其是眼前這個銀髮男人,他化解亞空之矛的方式輕描淡寫,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深不見底的冰淵,讓西琳感到了久違的威脅。
而另一個灰發女孩雖然看起來有點愣,但能在此地與那男人纏鬥,也絕非庸手。
「(沒有退路的情況下,貿然開打,若不能速勝,只會兩敗俱傷,讓不知隱藏在何處的幕後黑手漁翁得利……)」
西琳迅速分析著局勢,得出了在她看來非常睿智的結論。
「(不愧是我,即使是面對困境,也能瞬間洞察關鍵,進行最有利的『智斗』!)」
「哼,不愧是我,思慮周全。」
西琳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評價,甚至有點小得意,覺得自己這手「先展示力量,再進行威懾」的策略高明極了。
當然,她也感覺到,在這奇怪空間裡,自己支配這具身體和調用崩壞能似乎格外順暢,力量比預想的還要強盛幾分。
這又讓她那點警惕心被壓下去一些,傲慢重新抬頭。
她仿佛已經看到下方兩人被自己的威壓和深不可測的姿態所震懾,接下來就該是權衡利弊後,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地表示妥協……
只是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那憑空漫步的出場方式、充滿蔑視的「人類」稱呼、以及「既然知道我為何人」的傲慢反問,在對方聽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極其強烈的挑釁意味。
而在凱文的心中,念頭卻是另一番景象:「(這個訓練空間……還能模擬出律者?而且模擬度如此之高,連權能特質和律者核心的波動都近乎真實……是空之律者的可能性看來更高。)」
他將西琳的出現,合理歸納為了這個訓練空間的又一環訓練。
畢竟,連他們整個往世樂土都能被「搬」來,模擬一個律者似乎也不足為奇。
只是這個模擬律者的智力,似乎有點……特別?
星看著空中那位華麗的女王和地上嚴陣以待的冰山男,兩人之間眼神交鋒,氣氛劍拔弩張,偏偏又沒人動手。
「誒?什麼情況?」
星用炎槍的尾端輕輕戳了戳地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打了?改成吵架了?還是說……這就是高手過招前的意念對決?」
視角轉換。
夜色如墨。
白日裡人來人往的太卜司區域,此刻只餘下零星燈火與肅穆的寂靜。
高聳的司署建築在月光下投出威嚴而神秘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白珩緊貼著太卜司外圍一處飛檐的陰影,將自己幾乎融進建築的輪廓里。
她臉上戴著的眼罩在黑暗中似乎吸收著微弱的光線,讓她周身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來自貝洛伯格的靈動特質在她體內悄然流轉,將她自身的存在感、氣息都降至極低,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她剛從青雀家那邊過來,心還因為差點被青雀那位母親撞見而砰砰直跳。
好在有驚無險,那個印著抽象「摸魚」圖案的定製保溫杯已經安穩地躺在了青雀的桌子上。
至於青雀本人去哪兒了?
這不是白珩需要管的。
現在,真正的考驗來了——太卜司,符玄。
與青雀那基礎便民陣法守護的小院不同,太卜司作為仙舟核心部門之一,其警戒級別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白珩能清晰感知到,空氣中交織著數層無形的能量網絡:防入侵預警、能量波動監測、非授權空間移動抑制……甚至還有針對惡意卜算的干擾場。
更麻煩的是,巡邏的雲騎軍小隊頻率和路線,明顯比資料中記的要密集許多,幾乎堵死了所有常規潛入路徑。
「(巡邏增加了……最近羅浮出事了嗎?)」
白珩心裡嘀咕,更加謹慎。
她將身體伏得更低,緊緊盯著下方一隊剛剛交錯而過的雲騎。
機會!
就在兩隊巡邏兵完成交匯、背向而行的短暫空檔,白珩動了。
她像一片被夜風吹拂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沿著建築外牆滑了下去。
貝洛伯格特質賦予的適應力,讓她在接觸到下一層檐角時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她如同一個幽靈,在建築投下的陰影中穿梭、停頓、再移動,精準地規避巡邏士兵的視野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