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現在。
黑幕放下杯子,看向緹寶:「賽飛兒去體驗她的新生活了。那麼,緹里西庇俄絲,你呢?」
她的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詢問,「你已獲得自由,不必一直留在這裡。也可以出去看看,仙舟,或者其他世界。」
緹寶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臉上漾開一個溫柔卻帶著幾分俏皮的笑容。
她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歪頭,用一種略帶撒嬌的語氣反問:「怎麼,難道『媽媽』不希望我留在你身邊嗎?」
黑幕:「……」
緹寶看著黑幕那瞬間有點僵住的表情,眼中的笑意加深,還故意抿了抿嘴,做出一副有點委屈的模樣。
黑幕的嘴角這次明顯地抽動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嫻靜、卻突然用這種稱呼和神態來「調侃」自己的少女,心中無奈。
(什麼時候……緹寶也變成這個樣子了?難道……也被賽飛兒影響了嗎?)
這話她當然沒說出口。
最終,黑幕只是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卻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隨你。不過,總得找點事做。一直待在車廂里,也會無聊。」
她抬手在空中虛劃,一面光屏浮現,上面開始流動過許多畫面與信息,那是經過系統篩選和整理的、關於另一個世界——「崩壞」世界的基礎編年史、重要事件與關鍵人物概覽。
「要不,」
黑幕看向緹寶,「我陪你看點其他世界的故事?比如,一個與我們這裡截然不同,卻也充滿了抗爭、犧牲的世界。」
緹寶眼睛微微一亮,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挪了挪位置,坐得離黑幕更近了些,目光投向那面光屏。
「好啊。」
她輕聲應道,「我很期待,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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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再次沉默了一下,決定暫時忽略那個稱呼。
晨霧尚未完全散盡,長街略顯冷清。
一襲素衣、眼覆黑紗的鏡流,抱著她那把從不離身的二胡,如往日一般,悄然出現在白珩通常擺攤的那個街角屋檐下。
這裡視線尚可,既能觀察到小攤的動靜,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她熟練地架好二胡,調整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琴弦鬆緊,然後運弓。
嗚咽低回的樂聲再次流淌出來,與這逐漸甦醒的市集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背景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似乎並未聚焦在琴上,而是透過稀薄的晨霧,投向那個本應開始支起攤車、擺放各色新奇小玩意的位置。
一刻鐘過去。
兩刻鐘過去。
往常這個時候,那個總是戴著圓頭墨鏡的狐人商販「白行」,早已開張,甚至會熱情地跟第一批路過的熟客打招呼了。
然而今日,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地面被露水打濕的痕跡,證明那裡曾經常擺著攤車。
鏡流的琴聲,在拉完最後一個悠長的尾音後,戛然而止。
她沉默地收起二胡,動作依舊平穩,但周身那股本就冷寂的氣息,似乎又沉凝了幾分。
黑紗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抿的唇線顯露出的意味。
(是巧合?避我?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她沒有再做停留,抱起二胡,轉身融入漸多的人流,方向卻並非她臨時的居所,而是朝著白珩的那個小院所在區域走去。
不多時,那處不起眼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院牆不高,但栽種了一些茂盛的靈植,枝葉扶疏。
鏡流沒有貿然靠近大門。
她如同真正的幽影,借著晨霧和巷道的掩護,開始繞著院落外圍緩緩移動,目光如冰冷的探針,試圖從不同角度窺視院內的情形。
然而,很快她便發現了一絲不尋常。
這小院的建築布局與周圍的植物栽種,看似隨意自然,但幾處關鍵視角都被巧妙地利用院牆轉角、屋檐斜角或茂密樹冠形成的視覺死角所阻擋。
無論她從哪個預設的位置看去,視線總會被恰到好處地遮擋,只能看到院中一小塊無關緊要的地面或牆壁。
鏡流的腳步停在一條窄巷的陰影里,面朝小院的方向。
(之前……竟未注意到這種細節。)
她記得上次借宿時,是夜晚,且注意力更多在「白行」身上。
如今在白天特意觀察,才發覺這小院看似普通,實則透著一種被精心設計過的隱蔽。
是「白行」,或者她背後的人,有意為之?
既然看不清,那就直接叩門。
鏡流不再隱匿身形,從陰影中走出,步伐穩定地朝著那扇緊閉的院門走去。
黑色的眼罩下,神情莫測。
她倒要看看,今日為何缺席。
小院內。
氣氛與外界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有點……熱鬧。
白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長長舒了口氣,終於可以休息了。
旁邊,西統正姿態閒適地捧著一杯熱茶,小口啜飲,仿佛眼前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純粹在享受這難得的清晨寧靜。
而坐在白珩對面的賽飛兒,剛滿足地解決掉最後一口包子,端起旁邊白珩給自己倒的茶,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然後毫無形象地用手背抹了抹嘴,拍了拍手。
「好啦!你說的那些『注意事項』、『仙舟基本法』、『低調行事準則』……我都差不多記住啦!」
賽飛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貓耳隨之抖動,藍色的貓瞳里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放心吧,我知道輕重,不會給你和幕子添大麻煩的!」
高興是真的,能看到又一位黃金裔掙脫束縛、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那種喜悅難以言喻。
但頭疼也是真的。
賽飛兒這跳脫的性子,還有對這個世界那種新奇的態度,簡直就是個移動的不確定性炸彈。
主人這哪是給她送了個幫手,分明是扔了個需要時刻留神的大麻煩啊!
「唉……」
白珩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知道就好。仙舟不比別處,規矩多,能人也多,尤其是十王司、太卜司這些地方……」
「安啦安啦~」
賽飛兒擺擺手,打斷她的擔憂,隨即話題一轉,藍色眼眸亮晶晶地看著白珩,「對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我總不能在你這裡白吃白住吧?那多不好意思!」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剛才風捲殘雲吃掉兩人份早餐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