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一愣,下意識就想婉拒:「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
「最後一個關鍵人物。」
一直安靜喝茶的西統忽然放下茶杯,平淡地提醒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白珩耳中。
白珩的話卡在喉嚨里。
對了!藿藿!
十王司的那位判官!
因為昨晚太累,加上賽飛兒的突然出現,她差點把最後的這個給忘了!
她猛地看向賽飛兒,目光落在對方那包裹大腿的金色長靴上,又想起之前她接住早餐時那鬼魅般的速度,以及關於她能力的描述……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般划過腦海。
「既然如此……」
白珩迅速調整表情,從隨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做工精細的暗紅色錦囊。
錦囊用特殊的絲線封口,看不出裡面具體是什麼。
「那就麻煩你,幫忙送一樣東西吧。」
白珩將錦囊遞給賽飛兒。
「哦?」
賽飛兒好奇地接過來,放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這是什麼?給誰的?」
「我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白珩搖頭,這是實話,「這是黑幕女士要求,必須送到『關鍵人物』手中的東西之一。至於送給誰……」
西統適時地再次開口,同時不知從哪兒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上面用清晰的線條和簡練的文字標註了目標信息:
【目標:藿藿。十王司見習判官。】
【主要活動區域:十王司內署、及其位於司署後巷的獨立居所(兼辦公)。】
【居所特徵:陰氣略重,常有幽魂氣息(工作性質導致),門戶常閉。性格評估:極度膽小、易受驚嚇,但責任心強。】
【附圖:詳細方位地圖及建議接觸時段(如清晨交接班間隙)。】
信息詳實得仿佛親自踩過點。
賽飛兒快速掃了一遍,藍色的貓瞳里興趣更濃了:「十王司?判官?聽起來就很有意思!送個東西而已,就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
白珩點頭,特意強調,「只需送到,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即可,不必當面交接,更不要驚擾對方。 送完立刻回來。」
她可不想賽飛兒把那位據說膽子比兔子還小的判官嚇出個好歹,或者跟十王司的守衛發生衝突。
「了解!速戰速決嘛!」
賽飛兒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
她將錦囊和資料紙一併收起,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白珩眼皮一跳的動作——
只見賽飛兒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枚邊緣流轉著淡金色微光的古樸硬幣,用拇指將其輕輕彈向空中。
硬幣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就在硬幣升至最高點、即將開始下落的剎那——
「唰!」
賽飛兒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她從未坐在那裡吃過早餐、聊過天。
白珩和西統面前的石凳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杯未涼的茶,證明剛才並非幻覺。
白珩:「……」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種速度,還是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眩暈。
她下意識看向西統。
西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淡淡評價:「效率很高。預計時間:2秒。」
十王司,藿藿的居所兼辦公室。
這裡的光線仿佛天生就比別處暗淡幾分,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卷宗的味道,隱約還有一絲涼意。
房間不算小,但堆滿了高高的檔案架和待處理的文書,顯得頗為擁擠。
窗戶緊閉,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桌上的檯燈提供著有限的光明。
藿藿坐在書桌前,雙手托著腮,淡青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垂在肩頭,頭頂那對同樣淡青色的狐耳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她面前攤開著一張紙,上面工工整整地寫滿了字,最頂頭的標題是——
《辭職申請書》。
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第多少次寫下、修改、又對著它發呆了。
作為十王司的見習判官,負責捉拿邪祟,這份工作對她而言,壓力山大。
她天性膽小,怕黑、怕鬼、怕突然的聲響、怕任何超出日常理解的事物。
每次去歸檔,經過那些據說「不太安靜」的區域時,她都能感覺到自己尾巴上的毛要炸開,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我真的不適合這裡……)
藿藿在心裡第一百零八次對自己說。
(每次都被嚇到躲起來,還要麻煩前輩們來找……每次都下決心要勇敢,可一遇到事情就又……)
她看著辭呈上自己列舉的「無法勝任」的理由,鼻子有點發酸。
遞交上去吧,承認自己的無能,離開這個讓她每天都如坐針氈的地方……
可是,心底深處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
十王司的工作總要有人做,那些邪祟也需要處理,自己真的能一走了之嗎?會不會給其他人添更多麻煩?
糾結。
無比的糾結。
勇氣像潮水一樣,剛聚集起一點點,又被自我懷疑和恐懼的礁石拍得粉碎。
(今天……今天一定要交上去!)
她握緊小拳頭,給自己打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算被嘲笑,就算……)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氣,手指顫抖著伸向那份辭呈,準備將它裝入信封的那一刻——
「嘻嘻~」
一聲清脆笑意的少女輕笑聲,毫無預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嗚哇啊啊啊——!!!」
藿藿渾身的寒毛瞬間倒豎!
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讓她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兔子,猛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哐當」一聲向後翻倒!
她自己也踉蹌著向後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淡青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盛滿了恐懼,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連尖叫都堵在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
「噗通。」
一個暗紅色的錦囊,仿佛憑空出現一般,掉落在她剛才面前的桌面上,甚至還輕輕彈跳了一下。
「怎麼了?!小慫包!」
一個暴躁的低沉吼聲,猛地從藿藿身後——準確說,是從她那條因為極度驚嚇而炸毛、筆直豎起的青色火焰尖上——響起!
那是被她封印在尾巴里的歲陽——尾巴大爺!
尋常的驚嚇根本吵不醒這位脾氣不好的「房客」,但剛才藿藿靈魂出竅般的反應,顯然觸動了他的警戒。
藿藿被尾巴大爺一吼,稍稍回魂,但恐懼絲毫未減,她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指著桌面上的錦囊和空無一人的前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鬼、鬼……有女鬼!笑、笑聲!還、還有東西……突然掉、掉下來!」
「女鬼?放屁!」
尾巴大爺的聲音更加暴躁,尾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簇青藍色的火焰,「這是十王司!哪個不長眼的孤魂野鬼敢跑到判官屋子裡來撒野?!活膩了想被本大爺當零食嚼了是吧?!」
他雖然平時總罵藿藿慫,但關鍵時刻,對自己地盤的權威和維護意識還是很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