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猛地從自家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窗外天光大亮,熟悉的房間陳設,凌亂的被窩,桌上還擺著那個「摸魚」保溫杯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袋。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個夢。」
她揉了揉太陽穴,夢中的細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些鮮明的碎片:青翠的竹林、駭人的巨劍、一拳破之的灰發身影,還有那個活潑好奇的持劍少女。
「華……?」
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
心裡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像是無意中窺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她甩甩頭,決定不再去想,伸手去摸放在枕邊的玉兆,準備看看時間,再順便點個外賣安撫一下受驚的心靈。
手指划過屏幕,解鎖。
她習慣性地先掃了一眼推送新聞,沒什麼特別。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框裡輸入了「華」這個字。
頁面刷新。
排在首位的,是一個詞條,旁邊配著一張頗為模糊的側面圖像,只能看到一個挺拔肅穆的背影輪廓,立於萬千箭矢虛影之前。
詞條名稱:【雲騎元帥·華】
下方是一段簡短的介紹文字:
「仙舟聯盟統帥,早期雲騎軍奠基者之一。曾率領聯盟艦隊征討四方孽物,功勳卓著。其名言『孽物不除,巡獵無已』激勵無數雲騎將士。現存公開影像資料極少。」
青雀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
她盯著那模糊的剪影,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夢中那個灰發女子平靜無波的臉龐,那身毫無裝飾的素淨衣裝,那簡樸至極卻一拳崩天裂地的拳頭……
青雀的手指有點發涼,她緩緩吸了一口涼氣,又緩緩吐出。
不會吧……
真的假的?
她捧著玉兆,看著屏幕上那身影,又抬頭看了看房間裡熟悉的一切。
「這夢……後勁也太大了吧?」
她小聲嘀咕,把玉兆扔到一邊,重新癱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是夢,嗯,都是夢!」
廢棄舊宅區。
午後的陽光在這裡似乎也變得吝嗇起來,只肯在斷壁殘垣上投下些許斑駁的光塊。
風穿過破損的窗欞和空蕩的門洞,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像是什麼東西在低聲抽泣。
若是往常的藿藿,別說踏入這片區域,就是遠遠望見那歪斜的門匾和黑洞洞的窗戶,怕是早就尾巴炸毛、心跳過速,扯著寒鴉的衣角死活不肯往前一步了。
但今天——
藿藿站在那扇搖搖欲墜的朱漆大門前,推了推臉上那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大墨鏡,眉頭不耐地蹙起。
她不是不怕,而是胸口那股莫名的勇氣或者說煩躁,壓過了那絲習慣性想要冒頭的怯意。
「就是這兒了……麻煩。」
她低聲咕噥了一句,甚至懶得去探查周圍是否有什麼陷阱或異常——按任務單上的說法,最多就是些低級的弱小幽魂,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伸手,直接推了推那扇看起來隨時會倒塌的大門。
門沒鎖,或者說鎖早就壞了,吱呀一聲,向內滑開一道縫隙,揚起一片灰塵。
藿藿被嗆得咳了兩聲,更加煩躁,乾脆抬腳,「哐當」一聲,徹底把門踹開了。
門板撞在裡面的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迴響,更多的灰塵簌簌落下。
宅院內部的景象映入眼帘:荒草蔓生的庭院,乾涸的池塘,倒塌的假山石,以及正廳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門口。
一切都很符合「鬧鬼廢宅」的標準配置。
但藿藿只是眯了眯眼,她注意到庭院裡荒草有被反覆踩踏的痕跡,雖然刻意掩飾過,但並非偶然闖入者留下的。
而且,空氣中有股焦苦味,還混雜了一絲藥味。
(不是幽魂……是人在搞鬼?)
這個念頭划過腦海,反而讓藿藿鬆了口氣。
比起不可知、不可控的鬼怪,活人……好像還沒那麼可怕?至少活人能講道理,也能被十王司嚇住。
她邁步走進庭院,腳下的枯草發出窸窣的聲響。
正廳里黑黢黢的,但她隱約看到角落的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還伴隨著摩擦的「叮」聲。
(果然有人。)
藿藿沒猶豫,徑直朝正廳走去。
剛踏進門檻,一股更濃的霉味撲面而來,光線驟然暗淡。
她適應了幾秒,目光掃過布滿蛛網和空蕩的廳堂。
正中央的桌椅早就腐爛不堪,地上散落著碎瓦和不明碎屑。
她的目光落在大廳側面一堵牆上。
那裡掛著一幅早已褪色破損、看不清原貌的畫卷,畫卷下的牆壁顏色似乎和周圍有些不同,而且……沒有灰塵?
藿藿走上前,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按在那片牆壁上。
觸感略涼,材質似乎也更為緻密。
她沿著牆壁邊緣摸索,很快在畫卷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雕花凹陷處,發現了一個標記。
(藥王秘傳?)
藿藿腦子裡瞬間蹦出這個詞。
她在十王司卷宗里見過相關記載,那些信奉「慈懷藥王」、追求極端長生、行事詭秘危險的瘋子。
他們有時候確實會利用廢棄宅院作為臨時據點。
如果是藥王秘傳,那就不是簡單的「低級幽魂滯留」了。
事情性質變了,這應該是雲騎軍管,不歸十王司。
但藿藿此刻心裡那股燥熱的勇氣還在燃燒,甚至因為發現了不是鬼而更添了幾分不過如此的莽勁。
她非但沒有退縮的念頭,反而生出一種趕緊搞定收工的迫切感。
她按照卷宗里記載的、某些簡易機關常用的觸發方式,試著旋轉那處雕花凹陷。
「咔噠。」
一聲輕微的響動。
那面牆壁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漆漆的狹窄樓梯通道,一股更濃郁的焦苦味涌了出來,還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藿藿想都沒想,抬腳就走了下去。
樓梯是石制的,有些濕滑,但對她此刻的狀態來說不算什麼。
通道不長,很快到了底,前面是一條短短的甬道,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木門,門縫裡透出昏黃跳動的燈光,那些低語聲正是從門後傳來。
藿藿走到門前,甚至沒停頓,也沒貼耳去聽裡面在說什麼,直接抬起腳——
「砰!!!」
一聲巨響,本就不是很結實的木門被她一腳踹得向內猛地彈開,重重撞在裡面的牆壁上,門軸發出痛苦的呻吟。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點著幾盞光線昏暗的油燈。
牆壁上掛著一些繪製著扭曲草木和人體脈絡的詭異圖譜,地上散落著曬乾的奇怪草藥、一些簡陋的製藥器具,以及幾個敞開的、散發著怪味的陶罐。
此刻,室內正圍著中間一張破木桌站著的四個人,齊刷刷地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巨響驚得渾身一顫,猛地轉過頭來。
這四人打扮各異,但都透著一股子陰鬱的氣息。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面容消瘦,眼窩深陷,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長衫,手裡還捏著一卷寫滿密文的皮紙。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有疤的壯漢,手裡正擺弄著一把淬毒的短刀。
另外兩個看起來年輕些,一個尖嘴猴腮,一個眼神飄忽,都穿著便於行動的短打。
他們顯然是在密謀著什麼,桌上還攤開著地圖和幾瓶顏色可疑的藥液。
此刻,八隻眼睛驚疑不定地瞪著門口這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