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他們看清來者只是一個身材嬌小、穿著十王司服飾、臉上還戴著一副墨鏡、淡青色頭髮和狐耳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光的小狐娘時,最初的震驚迅速被惱怒所取代。
尤其是,這小狐娘踹開門後,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門口,墨鏡後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姿態……居然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反而有種挑釁的意味。
短暫的死寂後。
那尖嘴猴腮的年輕密傳成員第一個嗤笑出聲,打破了沉默:「嗬!我當是什麼人摸進來了,原來是個十王司的小判官?還是個小丫頭片子?」
他語氣輕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怎麼,迷路了?還是你們十王司沒人了,派你這麼個奶娃子來送業績?」
臉上有疤的壯漢將短刀在手裡轉了個刀花,獰笑道:「這細皮嫩肉的,看著就沒二兩勁。喂,小鬼,你家大人沒教過你,有些門不能亂踹嗎?」
眼神飄忽的那個則盯著藿藿的尾巴,舔了舔嘴唇:「狐人?倒是少見……不知道這身皮毛……」
為首的中年男子皺了皺眉,他比手下謹慎些,雖然也覺得這突然闖入的小判官構不成威脅,但十王司的人出現在這裡終歸是個麻煩。
他抬手制止了手下越來越不堪的調笑,沉聲道:「十王司的小友,此處乃私人地方,不歡迎外人。念你年幼無知,現在立刻離開,我們可以當沒看見。」
他的話語看似給了台階,實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打發。
顯然,他們根本沒把孤身一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藿藿放在眼裡,只想著趕緊把這意外的小麻煩攆走,別耽誤了他們的「正事」。
藿藿站在門口,聽著這些或嘲諷或威脅或敷衍的話,墨鏡下的嘴唇抿了抿。
奇怪,她居然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甚至,看著這幾張寫滿了「不懷好意」的臉,聽著那些刺耳的話,胸口那股莫名的煩躁感,「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她沒回答,只是緩緩地,抬起一隻手,扶了扶有點下滑的墨鏡。
然後,用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冰冷語氣,對著室里四個顯然沒把她當回事的藥王秘傳成員,清晰地說道:
「你們,吵到我耳朵了。」
「噗嗤——」
那個尖嘴猴腮的年輕密傳成員直接笑噴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晃悠著走上前,手裡那把淬毒短刀挽了個並不怎麼熟練的刀花,刀刃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不祥的暗綠色。
「吵到你耳朵了?」
他模仿著藿藿那平靜中帶著不耐煩的語氣,誇張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小判官,你走錯片場了吧?這兒可不是你們十王司的學堂,沒人教你規矩,哥哥們來教教你——」
他邊說邊湊近,臉上掛輕蔑的笑,空閒的那隻手竟然直接朝著藿藿被墨鏡遮住大半的臉頰伸了過去,看那架勢,是想掐一把。
另外三人也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疤臉壯漢甚至抱起了胳膊,等著看這小狐娘被嚇得尖叫的樣子。
然而,下一秒。
那隻伸向藿藿臉頰的手,在半空中,被一隻纖細卻異常穩定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尖嘴猴腮的笑僵在了臉上。
他下意識想抽手,卻感覺手腕像被鐵鉗箍住,竟一時動彈不得!
他愕然低頭,對上墨鏡片後那片模糊的黑暗。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藿藿握著他手腕的手上,毫無徵兆地,「呼」地一下,燃起了一簇青綠色的火焰!
那火焰並不熾熱,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陰涼,瞬間順著接觸點蔓延開來,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眨眼間就將尖嘴猴腮整個上半身包裹了進去!
「呃?!」
尖嘴猴腮渾身一顫,不是被燙的——那火焰根本沒有溫度。
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冰寒感席捲了他。
其他三人臉上的戲謔瞬間凍結,變成了錯愕。
被青綠色火焰包裹的尖嘴猴腮呆呆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跳躍的、仿佛來自幽冥的火焰。
沒有痛楚,沒有灼燒,但……
「啊……啊啊……」他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緊接著,無數雜亂的、激烈的、黑暗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心防!
積壓的恐懼、扭曲的貪婪、同僚間齟齬帶來的怨憤、行事鬼祟終日不安的焦慮、以及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所做所為的一絲絲卑劣的羞恥……
所有被他刻意忽視的負面情緒,被這詭異的火焰數倍放大、點燃、瘋狂燃燒起來!
「不……不要……不是我……救命……好痛苦……好恨……為什麼……」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起來,臉上的表情扭曲變換,時而恐懼萬分,時而暴怒猙獰,時而涕淚橫流。
藿藿鬆開了手。
「啊啊啊啊啊——!!!」
尖嘴猴腮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那並非肉體疼痛的呼喊,而是靈魂被無數負面情緒撕裂的哀嚎!
他踉蹌著向後倒退,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腦袋和胸口,仿佛想將那些燃燒的情感從體內挖出來。
「救救我!救救我!幫幫我!」
他涕淚縱橫地朝著昔日的同夥伸出手,眼神渙散,充滿了絕望的乞求。
疤臉壯漢、中年男子和那個眼神飄忽的密傳成員,此刻臉上血色盡褪,像是大白天見了活生生的閻王。
他們看著同伴那副比被千刀萬剮還要痛苦無數倍的模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是什麼妖術?!
十王司的判官什麼時候會這種邪門的手段?!
「跑……快跑!」
中年男子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哪裡還有剛才半分沉穩。
他根本顧不上救那個在地上翻滾哀嚎、形態可怖的同伴,轉身就朝著地下室另一側、他們預留的另一個隱蔽出口衝去!
疤臉壯漢和眼神飄忽的也是肝膽俱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緊跟中年男子,連滾帶爬地沖向那出口,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藿藿站在原地,墨鏡後的目光冷淡地掃過地上蜷縮抽搐、漸漸只剩下微弱呻吟的尖嘴猴腮,又看向那三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她沒有追,只是抬起手。
覆蓋在尖嘴猴腮身上的青綠色火焰,如同歸巢的幽靈,「嗖」地一聲,脫離了那具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身體,化作一縷流光,乖巧地回到了藿藿的指尖,悄然沒入,仿佛從未出現。
地上的人徹底不動了,只是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