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帶著些許暖意,灑在臨街咖啡廳的露天座位上。
黑塔選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一身簡約的深紫色絲絨長裙,棕色長髮隨意披散,卻依然掩蓋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精緻。
她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杯中的黑咖啡,對周圍時不時投來的驚艷或好奇目光視若無睹。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與阿星的通訊上。
肯尼斯臨死前到是傳遞了水的問題,結合他體內詭異的孵化痕跡,讓黑塔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冬木市龐大而隱秘的下水道系統。
那裡是城市新陳代謝的暗面,水流交匯,污物沉積,若真有什麼異常之物藏匿或藉助水流擴散,那裡無疑是最佳溫床。
讓她親自鑽下水道?
黑塔抿了口咖啡,微微勾起嘴角。
開什麼玩笑。
這種髒活累活,自然有更適合的人選。
「情況?」她對著通訊器簡潔地問道。
另一端傳來阿星的聲音,伴隨著空曠環境下的回音和水滴聲:「進入主通道。空間尚可。黑暗,能視物。無特殊發現。」
黑塔指尖輕點桌面。
阿星匯報的風格一向如此,能省則省。
「繼續深入,重點排查水流交匯處、沉積區域,留意任何不尋常的事情。」
她指示道,「那傢伙體內的東西不可能憑空產生,必然有源頭。」
「明白。」
阿星回應,接著補充了一句,「老鼠較多。體型……略大。」
她的語氣里聽不出驚訝,只是陳述一個觀測事實。
「尺寸?」她追問。
「約小腿高度。」
阿星答道,隨即似乎停頓了一下,背景音里傳來幾聲窸窣,「未感知到魔力或特殊氣息。判定為本地生態特徵。」
應該是本地特色。
黑塔不置可否。
這個世界英靈和魔術都存在,下水道的老鼠長到半米高似乎也不算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她讓阿星繼續深入。
通訊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微弱的電流雜音。
黑塔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將目前可能的碎片信息在腦中排列組合,試圖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然而線索太少,干擾太多,尤其是那種非魔力體系的異種能量……
就在這時,一陣豪邁到近乎吵鬧的笑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咖啡廳周圍的寧靜。
「哇哈哈哈哈!找到了!本王就說嘛,如此獨特的美人,定然會出現在最顯眼的地方!」
黑塔連眼皮都懶得抬。
這聲音,這腔調,除了那個白痴紅毛,還能有誰?
伊斯坎達爾扛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木質酒箱,像座移動的小山般走了過來,身上穿著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普通休閒衫和長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爽朗笑容。
他身後跟著臉色發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韋伯,少年手裡還抱著幾瓶看起來不錯的清酒。
周圍零星的路人紛紛側目,被Rider的氣勢和顯眼的酒箱吸引。
Rider大步流星走到黑塔的桌邊,將酒箱「咚」地一聲放在地上,震得桌面咖啡杯都輕輕一跳。
他雙手叉腰,銅鈴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黑塔,顯然準備開始他那一套慷慨激昂的「入伙邀請演講」。
然而,他剛張開嘴,第一個音節還沒吐出來——
「不加入。沒興趣。一邊去。」
黑塔清冷的聲音如同三把精準投擲的冰錐,乾脆利落地將Rider醞釀好的所有台詞釘死在了喉嚨里。
她甚至沒有正眼看他,依舊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仿佛只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Rider張著嘴,表情瞬間僵住,那模樣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他大概設想過被拒絕,但沒想過拒絕來得如此不留餘地,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呃……」
他撓了撓那頭火紅的頭髮,顯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又重整旗鼓,試圖換個角度,「黑塔女士,別急著拒絕嘛!本王這次不是來勸你加入的!是來邀請你參加宴會的!」
「宴會?」
黑塔終於微微掀開一點眼帘,紫黑色的眸子裡滿是不耐。
「沒錯!」
Rider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就在今晚,城郊那座挺氣派的白色城堡!本王打算把這次聖杯戰爭里夠格的傢伙都請來,大家坐下來,喝喝酒,聊聊天,這才是英雄該有的相會方式嘛!怎麼樣,黑塔女士,有沒有興趣一起來喝一杯?」
黑塔聽他說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所以我說,沒興趣。」
她重複道,語氣里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幼稚、無聊。有這時間,我不如多看兩頁書。」
她擺擺手,動作就像在驅散面前的煙霧,「去去,別打擾我清淨。」
就在Rider還想再努力一下,說點「美酒當前豈能錯過」之類的勸誘時,黑塔的身影忽然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般閃爍了一下,隨即就在兩人面前憑空消失了!
連同她面前的咖啡杯,都恢復了原狀,仿佛她從未來過。
「哇啊!」周圍目睹這一幕的幾個路人發出了驚呼。
Rider和韋伯也愣住了。
空中,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話語,直接傳入兩人耳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告知天氣:
「哦,對了。Lancer的御主,那個叫肯尼斯的魔術師,已經沒了。不用再費心找他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
Rider只是挑了挑眉,顯得有些意外,但更多是「哦,又少了一個對手」的感慨。
而他身邊的韋伯,反應則劇烈得多。
少年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手裡的酒瓶差點沒拿住。
「肯、肯尼斯老師……沒了?」
韋伯的聲音帶著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是時鐘塔的君主,是他曾經又怕又恨、卻又不得不承認其才華與地位的老師!
雖然他們現在是敵人,但聽到這樣一位強大的魔術師如此突兀地「沒了」,死亡以如此輕描淡寫的方式被宣布,巨大的衝擊和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間攥住了韋伯的心臟。
這意味著聖杯戰爭的殘酷性,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連肯尼斯老師那樣的人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Rider注意到韋伯的失態,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得坐到地上:「小子,振作點!這就是戰爭!不過……」
他摸著下巴,看著黑塔消失的位置,眼中戰意更濃,「這位黑塔女士,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不知道今晚的宴會,她會不會改變主意呢?」
與此同時,冬木市幽暗潮濕、瀰漫著複雜氣味的下水道主通道深處。
阿星站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由數條管道交匯形成的大廳。
腳下是粘稠緩慢流動的污水,四周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城市廢棄物殘骸,形成了一個個骯髒的「小島」。
空氣渾濁不堪,但阿星那張缺乏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不適。
她金色的眼眸掃視著四周。
確實沒有發現明顯的血跡、屍體或其他。
只有老鼠,很多老鼠。
它們體型碩大,毛髮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在垃圾堆和污水邊緣竄動,發出細碎的聲響,黑溜溜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
她正準備向黑塔匯報「無異常」,準備撤離這個味道並不令人愉悅的地方時,動作卻停了下來。
因為,那些原本在各處窸窣活動、對她這個不速之客並未表現出特別興趣的碩鼠們,忽然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然後,它們紛紛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