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次全方位覆蓋的「萬魚歸宗」,整個開闊空間內,超過八成的變異鼠怪便徹底失去了生息。
剩下的少數僥倖位於攻擊縫隙或邊緣的,也如同見到了天敵克星,再也顧不得什麼命令,發出驚恐至極的吱吱聲,連滾爬地鑽進來時的管道縫隙,倉惶逃竄,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水道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污水的流淌聲,以及空氣中濃郁得化不開的、足以讓任何嗅覺正常生物瞬間昏厥的「餘韻」。
阿星站在原地,甩了甩鹹魚劍,似乎想把上面並不存在的「污漬」甩掉。
她看了看四周瞬間清淨了不少的環境,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這柄功勳卓著的奇物。
(效果……尚可。)
她剛想通過通訊器向黑塔匯報情況,卻發現通訊不知何時已經中斷了。
(信號不好?)
阿星嘗試重新連接,無果。
重新出現在另一條僻靜巷子裡的黑塔,皺著眉,略顯嫌棄地將那個微型通訊裝置拿得離耳朵遠了一些。
就在剛才,阿星那邊傳來一陣激烈的戰鬥聲後,通訊信號里突然摻雜進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的臭味。
黑塔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雖然明知這不可能透過通訊器傳過來。
她當機立斷,暫時關閉了通訊連結。
(下水道里搞什麼?用了生化武器嗎?)
短暫的信號中斷後,加密通訊重新建立。
「解決了嗎?下面什麼情況?」
黑塔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利落。
下水道中,阿星站在那堆迅速失去活性、散發出複雜「餘韻」的變異鼠怪殘骸中間。
她金色的眼眸掃過四周,最後落在距離最近,一具形態扭曲最為明顯、部分甲殼呈現詭異孵化狀紋理的乾癟屍體上。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沒拿武器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屍體殘骸斷裂的節肢連接處。
那裡,在幾丁質與乾枯血肉的縫隙里,殘留著極其微弱的印記。
它太淡了,幾乎與環境中的污穢魔力融為一體,若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由它催化的瘋狂異變,又用「不朽鹹魚」這種附帶強烈「淨化」效果的奇物暴力鎮壓,恐怕根本無從察覺。
阿星凝視著那點幾乎消散的印記,腦海中閃過關於某些命途力量的描述特徵。
她對著通訊器,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繁育。」
另一端,站在僻靜巷中的黑塔,紫黑色的眼眸驟然眯起,如同精準鎖定了目標的鷹隼。
(繁育……?)
(塔伊茲育羅斯的殘餘?在這個世界?)
(難怪……肯尼斯體內的孵化,下水道老鼠的強制異變……那種扭曲生命形態的特質……)
(如果是這樣,那冬木市地下的東西,恐怕比預想的還要麻煩。)
她沒有追問細節,阿星的判斷在這種直接觀測上很少出錯。
一個擴散的「繁育」污染……
這可比什麼聖杯戰爭有趣多了。
「知道了。先上來,詳細情況當面說。」
黑塔簡短命令,隨即結束了通訊。
她需要重新評估冬木市的局勢,以及……幻朧在這個事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毀滅與繁育。
遠坂宅邸內,時臣正強忍著腹中一陣緊過一陣的絞痛,試圖維持表面的鎮靜。
他面前的魔術水鏡中,浮現著弟子言峰綺禮那張永遠缺乏表情的臉。
「根據Assassin的追蹤,遠坂凜小姐目前出現在新都區的中央公園遊樂場。與她在一起的,還有間桐櫻。」
「櫻?」
時臣的眉頭緊緊擰起,腹痛似乎都因驚訝而暫時被壓制,「她怎麼會和凜在一起?間桐家……」
他第一反應是間桐髒硯那個老傢伙又在搞什麼鬼,利用櫻來牽制或威脅他?
「弟子已探查過間桐宅。」
言峰綺禮的聲音平板無波,「宅內空無一人,無戰鬥痕跡,但存在非正常撤離跡象。間桐髒硯與間桐鶴野下落不明。保護兩位小姐的,是兩名陌生女性。經初步觀察,其中一人確認為從者,另一人為御主可能性極高。」
「能判斷職介嗎?」
時臣追問,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腹部。
水鏡中的言峰綺禮罕見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從者一方,行為舉止……與常規認知差異較大。但根據排除法,目前未確認職介僅剩Berserker。然而……」
「然而什麼?」
「其外觀,與『狂戰士』的特徵相去甚遠。雖有一定非常規力量表現,但邏輯清晰,甚至……」
言峰綺禮的語調出現了一絲微妙變化,「不排除存在第二位非常規Assassin,或職介判定出現未知異常的可能。」
時臣聽著弟子的匯報,本就因身體不適而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
一個行為古怪、疑似Berserker卻不太像的從者,一個神秘的御主,救走了凜和櫻?間桐家全員失蹤?這團迷霧越來越濃了。
對方是敵是友?目的為何?
是針對遠坂家,還是單純插手了間桐家的事?
他快速思考著對策:繼續讓Assassin暗中監視,摸清對方底細和意圖;嘗試與對方接觸,探明立場,至少要確保凜和櫻的安全;同時,必須儘快查清間桐家失蹤的真相,以及是否與聖杯戰爭其他動向有關……
然而,一陣更加劇烈的腸絞痛打斷了他的思緒。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額發,他不得不彎下腰,手指死死抵住桌沿。
「老師?」 言峰綺禮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無……無事。」
時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綺禮,繼續監視,務必掌握她們的行蹤和接觸對象。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我……我需要處理一下。」
「明白。請您保重身體。」
通訊切斷。
時臣再也支撐不住,以儘可能不失優雅但絕對迅捷的速度,沖向了宅邸的衛生間。
腹中的翻江倒海與心中的重重憂慮交織在一起,讓他這位一向注重儀表與掌控力的遠坂家主,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