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當蟲子鑽出來,第一眼看到附近最充滿生命力的『食物』,會先撲向誰呢?是那個驕傲的藍眼睛小丫頭,還是那個總是不說話的紫頭髮小可憐?」
長夜月握著傘柄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黑傘的陰影將她大半張臉遮掩得更深,只有傘緣下,那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線。
遠離主廳轟鳴的側翼走廊深處,光線昏暗。
遠坂凜和間桐櫻用盡全身力氣,半拖半架著意識模糊、身體不斷痙攣的遠坂時臣,艱難地移動著。
時臣的體重對兩個小女孩來說太過沉重,她們的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滿是汗水,混合著淚水。
「唔……咳……」
時臣的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嗬嗬聲,他勉強睜開一絲眼睛,模糊的視線里是兩個女兒倔強而悲傷的小臉。
「放……放下我吧……」
他的聲音微弱斷續,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盡力氣,腹中那啃噬般的劇痛與某種東西即將破體而出的恐怖預感越來越清晰,「凜……櫻……聽父親的話……不要再……白費力氣了……」
「不要!爸爸!不要說話!保存體力!」
凜咬著牙,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卻死死抓著父親的手臂不放,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試圖帶著他繼續往前,「我們馬上就安全了!離開這裡就安全了!」
櫻也拼命點頭,紫紺色的眼眸里盈滿淚水,她不會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用盡所有力氣撐住時臣的另一邊身體,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沒用的……」
時臣灰敗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到極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自嘲,「是父親的錯……低估了這次戰爭的險惡……牽連了你們……」
他的目光落在櫻身上,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愧疚,有痛惜,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奈:「櫻……我的女兒……對不起……把你送到間桐家……是父親……最大的錯誤……我不配……做你的父親……」
「不是的!父親大人!」
櫻終於哭喊出聲,聲音細弱卻充滿了情感,「您沒有錯!是我……是我太沒用了……」
在間桐家遭受的折磨讓她一度對親生父親充滿幽怨,但此刻看著瀕死的時臣,那些怨恨早已被血濃於水的親情和巨大的悲傷淹沒。
「凜……」
時臣又看向大女兒,眼中是最後的囑託與不舍,「你是遠坂家的繼承人……要堅強……保護好妹妹……還有你們的母親……回去……回到她身邊……不要再……捲入這裡了……」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這種話!」
凜大聲哭喊著,使勁搖頭,藍色眼眸里是不顧一切的倔強,「一定有辦法的!長夜月姐姐她們那麼厲害!她們一定有辦法救你的!爸爸你再堅持一下!求求你了!」
她一邊哭喊,一邊更加奮力地想要拖動父親,仿佛這樣就能對抗那迫近的死亡。
時臣看著女兒們悲痛欲絕卻不肯放棄的模樣,心如刀絞。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東西的蠕動已經到了最後的臨界點,胸膛皮膚下傳來難以忍受的鼓脹感和撕裂般的劇痛。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聽話……」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掙脫女兒們的手,「離開……快離開我身邊……危險……」
「不要!」
「父親大人!」
兩個女孩死死抓住他,不肯鬆手。
淚水模糊了她們的視線,巨大的恐懼和悲傷幾乎要將她們吞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一點點漫過孩童最後的希望堤壩。
(一點……)
(一定……)
(還有機會嗎……)
間桐宅邸外,夜色濃重,連蟲鳴都顯得稀疏。
黑塔站在緊閉的大門前,對周圍環境視若無睹。
她面前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紫色光屏,上面正分割顯示著多種數據流:冬木市地下水文與靈脈異常疊加圖,以及最重要的——一個占據中央的、略顯晃動的第一人稱視角畫面。
畫面里是幽深得仿佛沒有盡頭的石質階梯,粗糙的牆壁上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和某種分泌物。
只有畫面本身自帶的一種微光視野,能讓人勉強看清前方坑窪不平的地面和偶爾從牆角飛速竄過的、遠超正常尺寸的節肢黑影。
「黑塔女士,我們到了。」
Saber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她、愛麗絲菲爾、Rider和韋伯趕到了,一路上的景象觸目驚心:
街道上增多的救護車鳴笛,零星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路人,整個城市仿佛陷入了一場無聲的腸胃瘟疫。
黑塔頭也沒回,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鎖在光屏上。
「話說三月七小姐呢?」
愛麗絲菲爾環顧四周,沒看到粉色頭髮的活潑少女。
「被令咒召喚走了,可能有突發狀況。」
Saber簡短解釋,眉頭緊鎖,顯然也擔心著分頭行動的同伴。
「哦。」
黑塔的反應平淡,仿佛只是聽說有人臨時去了趟便利店。
她的手指在光屏邊緣虛劃了一下,調出一個新的參數窗口,「走了也好,下面空間狹窄,人多了礙事。」
愛麗絲菲爾有些愕然,但看著黑塔專注的側臉,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黑塔女士……恕我冒昧,您……真的是英靈嗎?Caster職階?」
這個問題讓旁邊的韋伯也豎起了耳朵,他早就對這位面板離譜、行為更離譜的「Caster」充滿了好奇。
黑塔終於將視線從光屏上移開一瞬,瞥了愛麗絲菲爾一眼,紫黑色的眼眸里沒什麼情緒:「是。怎麼,不像?」
「不,不是不像……」
愛麗絲菲爾連忙擺手,「只是……您似乎對您的御主……」
她想起剛才黑塔對阿星下去探路的描述,那語氣可不像尋常御主從者。
「她比較抗揍。」
黑塔收回目光,給出了一個堪稱簡單粗暴的解釋,「而且效率高,適合這種環境。」
Rider聞言,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抗揍!這個說法本王喜歡!看來你的御主也是個硬骨頭!等這事完了,一定得找她喝一杯!」
他完全沒覺得這描述有什麼問題。
韋伯在一旁冷汗直流,總覺得這位Caster對待御主的態度,有點像他以前在時鐘塔見過的那些高級教授對待特別皮實耐用的實驗器械……
「比起這個,」
黑塔打斷了Rider的笑聲,用下巴點了點光屏中央的畫面,「找到母蟲是關鍵。這種基於污染,通常有一個核心個體。消滅它,其他個體的活性會迅速衰竭。」
「就像蜂巢的蜂后?」
Saber立刻理解了其中邏輯。
「類似,但更直接。」
黑塔點頭,「阿星正在定位它的具體坐標。找到,清除,結束。邏輯很簡單。」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布置一道數學題的解題步驟。
光屏畫面中,阿星的視野正沿著一條格外寬闊,布滿白絲和不明蟲殼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移動。
四周的窸窣聲越來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