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坂宅邸昏暗的側廊里,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被絕望壓縮。
遠坂時臣能清晰地感覺到,胸腔內那團蠕動的「東西」,已經膨脹到了極限,薄薄的皮膚和肌肉層下面,是硬質的、即將破殼的觸感。
死亡的冰冷氣息纏繞著他的咽喉。
(到此……為止了嗎……)
(凜……櫻……對不起……)
他灰敗的眼皮沉重地闔上,等待著最後撕裂的痛苦與永恆的黑暗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爆裂與劇痛並沒有來臨。
反而是一種奇異的……僵持感。
體內那瘋狂涌動的、想要破體而出的衝動,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強行延緩了。
雖然那啃噬的痛苦和生命的流逝感並未停止,但至少,那最恐怖的一刻被推遲了。
時臣茫然地重新睜開一絲眼縫。
然後,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小女兒間桐櫻的臉。
櫻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小小的身體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總是籠罩著怯懦的紫紺色眼眸,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微弱的淡紫色光暈。
那光暈仿佛向內收斂,死死地鎖在時臣身上,尤其是他的胸膛位置。
她在試圖壓制它,延緩它,哪怕只是片刻!
「櫻……你……」
時臣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種力量……絕非間桐家傳授的蟲術,也非遠坂家的魔術體系!
「櫻!你的眼睛!」
凜也注意到了妹妹的異常,但此刻她心中只有狂喜和後怕,「爸爸!你看!櫻在幫你!她能做到!堅持住爸爸!」
櫻無法分心說話,全部的意志都用來對抗那恐怖的寄生體。
她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身體搖搖欲墜,但眼中的紫光卻不肯熄滅。
就在這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打破了這危險的僵持。
黑色的神父袍下擺映入眼帘,言峰綺禮那張缺乏表情的臉出現在昏暗的光線中。
「老師。」
他停在數步之外,目光平靜地掃過瀕死的時臣、竭力維持的櫻和驚喜交加的凜,「看來情況很糟糕。」
「綺禮!」
時臣仿佛看到了救星,掙扎著用氣聲說道,「快……幫我……令咒……用令咒命令Archer……用他的寶具或許……」
他想到了吉爾伽美什的王之寶庫,這是絕望中能想到的最後稻草。
言峰綺禮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波動,只是淡淡地說:「原來如此。利用令咒的強制力,命令Archer使用寶具進行清除嗎?理論上存在可行性。但是老師——」
他向前走了一步,語氣平鋪直敘,卻讓時臣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您為什麼自己不用呢?」
時臣猛地一窒。
是啊,他還有令咒!
為什麼他之前完全沒想過用令咒向Archer求救?
是痛苦和恐懼讓他失去了判斷力?
還是……
一個冰冷而恐怖的念頭閃過腦海——難道,從腹痛開始,他的思維就已經被無形地影響了?
被那個狐妖?被這蟲子?
「看來您意識到了。」
言峰綺禮點了點頭,又向前踏了一步,「很遺憾,您似乎……做不到了。」
「不要過來!」
一直竭力對抗體內蟲子的櫻,忽然轉過頭,用那雙散發著紫光的眼睛死死盯住言峰綺禮,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極度警覺和排斥,「你……不對勁!」
言峰綺禮的腳步頓住了。
他微微歪頭,似乎對櫻的反應有些意外,空洞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櫻身後的陰影中,空氣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一道漆黑的、手持奇異彎曲匕首的身影無聲浮現,朝著櫻的後心猛刺而下!
是Assassin!
「櫻!小心!」 凜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原本奄奄一息的時臣,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將身前的櫻往自己懷裡一拉!
噗嗤!
匕首擦著櫻的肩膀划過,帶起一溜血光,深深刺入了時臣及時抬起的、護住女兒的手臂!
鮮血瞬間湧出!
「呃啊——!」
時臣發出一聲痛哼,但另一隻完好的手已經憑著肌肉記憶甩出了早已扣在掌心的幾顆魔術寶石!
轟轟轟!
寶石撞擊在Assassin分身和附近牆壁、地面上,爆發出強烈的火焰與衝擊!
但這劇烈的動作和魔力爆發,也徹底耗盡了他最後的心力,更嚴重的是,似乎驚動了他體內那被櫻勉強壓制的蟲子!
他猛地噴出一口帶著詭異光澤的污血,眼前陣陣發黑,壓制蟲子的紫光也劇烈波動起來。
煙塵稍散。
言峰綺禮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亂。
而他的身周,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七八個同樣裝扮、手持各式奇門兵刃的Assassin分身,將他拱衛在中間,空洞的白色骷髏面具齊刷刷地望著時臣父女三人。
「老師,您還是這麼……不理智。」
言峰綺禮看著瀕死反擊的時臣,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賞還是遺憾,「只是您竟然還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時臣靠坐在牆邊,大口喘息著,手臂上的傷口血流不止,懷中是嚇得臉色慘白、肩膀受傷流血的櫻,旁邊是扶著他的凜。
他看著被Assassin們簇擁的弟子,那個自己曾經信賴有加、視為左膀右臂的言峰綺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雙空洞眼眸深處,某種令他靈魂都感到寒冷的虛無與……惡意。
「綺禮……你……到底……」 時臣的聲音嘶啞破碎。
言峰綺禮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仿佛在觀察實驗皿中掙扎的昆蟲。
主廳內的毀滅風暴仍在繼續,但平衡正在被打破。
轟!!!
三月七狂吼著,將一柄新凝聚的冰錘狠狠砸在Lancer交叉格擋的雙槍上!
冰錘爆碎,化為漫天冰晶風暴,而Lance也被這股蠻力砸得雙腳離地,向後滑行,在地板上犁出兩道深溝,身上甲殼碎裂更多。
狂化後的三月七完全不知疲倦為何物,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冰制的武器斷了就隨手扔掉,魔力涌動間立刻凝聚出新的、往往更加龐大猙獰的替代品——巨劍、戰斧、重錘、甚至布滿尖刺的冰霜流星錘!
她如同人形暴風雪,所過之處只剩冰封。
Lancer精妙的槍術在毫無規律的瘋狂攻擊面前,越來越難以招架,只能憑藉蟲化帶來的詭異柔韌性和再生能力勉強周旋,身上不斷添加新的凍傷與裂口。
「吼!!」
三月七似乎打出了興頭,又是一聲咆哮,雙手虛握,兩柄邊緣鋒利如鋸的冰輪刃呼嘯成型,被她如同投擲迴旋鏢般甩出,在空中劃出兩道交錯的死亡弧線,封死了Lancer左右閃避的空間,同時本人再次埋頭猛衝!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幻朧站在戰圈邊緣,饒有興致地看著Lancer越發狼狽的姿態,以及三月七那徹底釋放的強大破壞力。
她輕輕搖著扇子,狐狸眼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
「不過,單方面的碾壓,看久了也會膩呢。」
她自言自語般低語,扇尖朝著Lancer的方向,隱蔽地一點。
一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流光,如同活物般鑽入了Lancer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