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仔細感知你正在對抗的那個東西。不要怕它,試著控制它。】
聲音指引著,如同教導孩童解開第一個繩結。
櫻茫然,但瀕臨絕境下,任何指引都成了救命稻草。
她強行收斂快要潰散的心神,將那份微弱的紫光力量更加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向時臣體內那蠕動的存在。
(它……想出來……想鑽破……想尋找……更多生命……溫暖的地方……)
令人作嘔的感知反饋回來。
【很好。】
腦海中的聲音似乎滿意了,【現在,引導它。不是阻止它出來,而是……給它一個更好的方向。往下。】
往下?
櫻愣住了。
【對,往下。想像一個……阻力更小、距離體表更近的通道。引導那股破出的衝動,轉向那裡。】
聲音耐心得像個在教複雜手工課的導師,【你可以的,集中精神,用你的力量輕輕推它一把,就像引導水流改道。】
櫻雖然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聲音里那種絕對的冷靜和自信感染了她。
她再次凝聚起那越來越弱的紫光,不再對抗那向上的衝力,而是如同輕柔卻堅定的手,貼在它側面,小心翼翼地將那股破出意念,一點點、一點點地,朝著父親身體下方的某個位置……
引導過去。
與此同時,聲音給出了下一個指令,這次是對她身體動作的指導:
【現在,慢慢把你父親放下,讓他……嗯,趴著。對,臉朝下可能不太雅觀,側臥也可以,重點是……讓那個出口方向,對準那些不速之客。】
櫻此刻大腦幾乎停止了獨立思考,只是機械地遵循著腦海中清晰無比的指令。
她一邊維持著對體內蟲子的引導,一邊用沒受傷的手臂,配合著完全在狀況外、只看到她眼神突然變得異常堅定專注而有些茫然的凜,兩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半昏迷的時臣從依靠牆壁的坐姿,慢慢放倒,調整為側臥在地毯上。
這個姿勢……有點微妙。
時臣的臉偏向一側,失去了意識,而他的臀部……恰好對著幾步之外,被Assassin們簇擁著、正靜靜觀察的言峰綺禮。
言峰綺禮空洞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不太明白這兩個小女孩在最後時刻調整父親姿勢的意義。
是讓死者躺得更安穩?
無用的溫情。
【好了,就是現在。】
腦海中的聲音依舊平穩,【倒數三下,撤掉你所有的壓制力量,全力『推』最後一把。然後,捂住耳朵。】
櫻的心臟狂跳。
撤掉壓制?那蟲子不是立刻就會……
【三。】
(我……)
【二。】
(信……相信這個聲音!)
【一。推!】
櫻猛地閉上眼,紫紺色眼眸中的微光瞬間熄滅!
與此同時,她將所有能調動的力量,狠狠地朝著那個已經被她勸說到特定方向、蓄勢待發的「破出點」,全力一推!
「呃……嗬!!!啊~」
地上的時臣身體驟然弓起,發出一聲極度痛苦混合著解脫的嘶啞喉音!
噗嗤——!!!
一聲並不響亮、甚至有點悶,帶著濕漉漉水汽和某種氣體釋放聲音的怪異響動,從時臣身體下方傳來。
緊接著,是布料撕裂的細微聲響。
一條渾身沾滿粘稠暗紅血液與可疑黃白物質的半透明蟲形生物,以一種與其說是噴射不如說是「滑」出來的姿態,從時臣臀部褲子的裂口處鑽了出來!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由於「發射」角度和初始動力的問題,飛行速度並不快,方向卻頗為精準——
啪嗒。
正好落在了離得最近、剛才奉命上前試探、此刻正微微彎腰保持戒備姿態的一名Assassin的……胸口上。
那蟲子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著陸」弄得有點懵,扭動了兩下,隨即本能地感受到身下這具軀體內充沛的能量與活性。
它幾乎沒有猶豫,頭部迅速探出尖銳的口器,噗嗤一聲,就鑽進了Assassin分身的靈核所在位置,整個身體飛快地蠕動沒入!
那名Assassin分身瞬間僵直在原地,白色的骷髏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整個身體開始不自然地劇烈顫抖起來,手中的匕首「噹啷」掉在地上。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凜張大了嘴,看著地上褲子破裂、昏迷不省人事但胸口不再鼓動、呼吸似乎反而順暢了一點的父親,又看了看那個僵住的Assassin,完全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櫻虛脫般坐倒在地,肩膀傷口疼痛,力量耗盡,小臉蒼白,但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成果」。
言峰綺禮空洞的眼眸,罕見地出現了明顯的停頓和……茫然。
他緩緩地挑了一下眉毛。
這個發展……完全超出了他任何關於死亡、背叛、絕望的劇本預設。
就連周圍其他Assassin分身,那毫無生氣的白色面具,似乎也齊刷刷地「望」向了那個被蟲子鑽入的同伴,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而剛剛被體內劇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解脫感刺激得恢復了一絲意識的遠坂時臣,迷迷糊糊間,仿佛聽到了一聲奇怪的悶響,然後感覺到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一陣涼颼颼的劇痛和輕鬆,緊接著是女兒們和敵人的詭異沉默。
他艱難地想抬起眼皮看看發生了什麼,但最終只無力地呻吟了一聲,再度陷入半昏迷。
或許,暫時不知道詳情,對他的身心比較健康。
仙舟羅浮,黑幕剛剛結束了一段關於「命途力量與本地神秘學基礎可能存在的拓撲學映射關係」的論述,恰到好處地停頓,看向瓦爾特,仿佛在等待他的反饋。
瓦爾特沉思著點頭:「很獨特的視角,黑塔女士。」
星則趁機指著路邊一個賣「瓊實鳥串」的攤位,眼睛發亮:「楊叔!黑塔!那個看起來很好吃!」
黑幕順著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休息一下。
就在轉身的剎那,她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引導蟲子從那種地方出來,還精準投送……嗯,我還是很有惡趣味的啊。)
她心情頗好地想。
所以,高達,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