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臣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想要撲向言峰綺禮,卻被Rider和韋伯更用力地按住。
面對老師的瘋狂指控和殺意,言峰綺禮面色不變,甚至上前一步,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訓誡的意味:
「老師!請您冷靜!看看您現在的樣子!看看這座城市正在發生什麼!」
他伸手指向巷子外隱約傳來的、終於從寂靜中恢復的痛苦呻吟和低泣聲。
「人類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異常危機!無數無辜民眾正在受苦!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最基本的尊嚴都在遭受踐踏!此乃大難,此乃浩劫!」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向時臣:「此時此刻,個人的恩怨、所謂的顏面、甚至是聖杯戰爭的勝負,在這些受難者的痛苦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道德重量:
「作為魔術師,作為擁有力量之人,我們的責任是什麼?是將個人的榮辱得失置於億萬生靈的苦難之上嗎?不!」
他猛地一揮手臂,袖口的污漬在昏黃燈光下划過一道痕跡。
「是擔當!是奉獻!是將大義置於一切私慾之上!是傾盡所有,去拯救那些正在泥濘中掙扎的同胞!老師,您曾是教導我遠坂家責任與優雅的人,難道此刻,您要背棄這份責任,沉溺於個人的失態與憤怒之中嗎?!」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正氣凜然,配合著他神父的身份和嚴肅的表情,竟真有幾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愛麗絲菲爾聽得微微動容,眼眸中流露出贊同。
Saber也若有所思,翠綠的眼眸看向言峰綺禮,少了幾分之前的戒備。
韋伯更是被這番「大義」說得有些熱血上涌,覺得這位神父雖然剛才行為古怪,但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
時臣被這一連串的道德高帽和大義指責砸得有點懵。
他張了張嘴,看著言峰綺禮那副「憂國憂民」、「痛心疾首」的正派模樣,再看看周圍人似乎被說服的表情,一股扯淡的感覺湧上心頭。
(是他……是他和Archer害我至此!是他背叛了我!現在……現在他卻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
(我……我的問題?)
有那麼一瞬間,時臣幾乎要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錯了?
是不是自己太過執著於個人的尊嚴和家族的顏面,忽視了「更大的責任」?
但緊接著,後面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將他拉回殘酷的現實。
(不!!!)
(這個偽君子!這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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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時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言峰綺禮,卻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身體的不適,一時間竟組織不起有效的語言,只能從牙縫裡迸出破碎的音節和一連串被氣到極致的髒話,「混帳……畜生……卑鄙無恥……下流……(省略三千字)」
看著老師氣得語無倫次,徹底失態的模樣,言峰綺禮那空洞的眼眸深處,一絲冰涼的漣漪再次盪開。
這種感覺……
這種將對方逼至絕境,使其在眾人面前徹底崩潰,喪失所有理智與儀態,而自己卻站在無可指責的道德立場上的感覺……
(「看熱鬧」的愉悅……)
(似乎……升級了?)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痛心疾首」、「大義凜然」的表情,微微搖頭,仿佛在為老師的「執迷不悟」而嘆息。
就在這時——
噗。
一聲熟悉的悶響,再次從時臣身上傳出。
時臣的怒罵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慢慢轉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機械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後方。
地面上,剛才那證據……似乎……少了點什麼?
而那種被什麼東西堵在微妙位置的感覺……
又回來了?!
時臣猛地抬頭,看向言峰綺禮,又看向漆黑的夜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只發出了一聲近乎嗚咽的氣音。
然後,他腿一軟,如果不是Rider和韋伯還架著,恐怕會直接癱倒在地。
同樣的情景,正在冬木市無數剛剛經歷了一次解放、正陷入短暫解脫或更深重尷尬的市民身上,再次上演。
剛剛在地上的東西,消失了。
難受的感覺,又回來了。
而且,似乎……更清晰了。
某個街道處,間桐感受著「母蟲」傳來的信息。
他扭曲的臉上,露出了陰沉而快意的獰笑。
「想解決它們?天真!」
「還沒到時候呢……我的孩子們……」
「都給我回去!好好地……成長……然後,用更完美的姿態,給這個世界帶來……新生!」
冬木市的夜空下,一場更加考驗人類膀胱和括約肌極限的「第二輪」循環,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遠坂時臣先生,無疑是這場循環中,最耀眼的明星選手之一。
他站在那裡,被架著,感受著熟悉的去而復返,甚至更加「活潑」,看著面前道貌岸然的逆徒,聞著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複雜氣味,聽著城市各處重新響起的、比之前更加絕望的呻吟……
這位曾經優雅的遠坂家主,此刻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無限循環:
(……讓我死。)
(現在就死。)
(立刻!馬上!)
仙舟羅浮。
黑幕看似在認真聽著青雀關於羅浮的介紹,星則已經成功買到鳴藕糕,正小口咬著,眼睛幸福地眯起。
但黑幕的主要意識,則是處理著多條信息。
(蟲子被強行拉回去了……不是幻朧。)
(蟲鎧Assassin的感知鎖定……幻朧也注意到了……)
透過蟲鎧Assassin的暗紅視覺,她看到不遠處搖曳狐尾的幻朧,也正將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
兩人隔著混亂的街道,視線仿佛在虛空中交匯了一瞬。
幻朧的狐狸眼微微彎起,扇面輕掩紅唇,似乎在無聲地說:「有趣。」
下一秒,她合攏的摺扇朝著周圍那些剛剛經歷一輪釋放、正癱軟在地茫然無措的市民們,輕輕一點。
心靈暗示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