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邊緣,一片被遺忘的舊街區深處,矗立著一棟即使在夜色中也顯得格外陰森的西式宅邸。
間桐家的老宅。
自十年前那場變故後,這裡便徹底荒廢,藤蔓爬滿了外牆,窗戶破損,庭院裡雜草叢生,瀰漫著陳腐的氣息。
然而此刻,宅邸深處某個未曾完全坍塌的地下室中,卻亮著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間桐慎二跪在冰冷潮濕的石質地面上。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在學校里那個看似彬彬有禮的青年此刻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雙眼布滿血絲、眼球微微外凸、頭髮凌亂如雜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顫抖的癲狂身影。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關節發白,正用一截沾著暗紅顏料的斷木,在地上刻畫著一個結構扭曲、充滿尖銳稜角的魔法陣。
「嗬…嗬…爺爺…您看著吧…」
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那些虛偽的、骯髒的、奪走您生命的兇手們…他們還在享受著陽光,享受著平靜的生活…他們憑什麼?!」
他的眼神時而渙散,時而凝聚起駭人的狂熱。
腦海中,那些自童年起便被植入的「記憶」與「教誨」如同毒藤般纏繞生長。
(「慎二啊,你要記住,爺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正義,為了淨化這個污穢的世界…」)
(「外面那些人,他們貪婪、自私、愚蠢,他們無法理解我們的高尚,反而會用最惡毒的手段迫害我們…」)
(「爺爺總有一天會離開,但正義的火種不能熄滅…你要繼承它,用你的方式,去審判,去執行…」)
間桐髒硯,那個老蟲使,在徹底消亡前,於年幼的慎二心中埋下了一顆扭曲的種子。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悲壯的「殉道者」形象,將外界的正常社會描繪成吞噬美好的怪獸,將他那套基於「蟲」與「掠奪」的邪惡魔術體系,包裝成某種神聖的「淨化之道」。
而十年前第四次聖杯戰爭的結局——髒硯的徹底敗亡,在某些被篡改的信息和刻意引導的誤會下,在慎二心中被解讀為「正義的爺爺被一群使用卑鄙手段的小人圍殲害死」。
這個認知成為了催化種子瘋長的毒藥。
他沒有魔術世家的優秀血統,體質原本並不適合修行高深魔術。
但或許是執念太過深重,或許是髒硯留下的某些後手…
他竟硬生生以近乎自毀的方式,打通了魔力迴路,艱難地掌握了部分間桐家遺留的、關於「蟲」的術法。
代價是他的精神在常年痛苦修習和仇恨澆灌下,日益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白天,他尚能用殘存的理智和從小習得的社交面具,維持一個「普通優等生」的表象。
但每當夜幕降臨,獨自面對這所承載著「爺爺遺志」的老宅時,那層偽裝便片片剝落,露出下面自以為肩負神聖使命的癲狂內核。
「他們都在笑…藤村大河那個蠢女人,只知道在課堂上大喊大叫…遠坂櫻,裝模作樣的優等生,背地裡還不知道有多骯髒…還有那些麻木的同學們…他們都該死!都該被淨化!」
慎二咬牙切齒,手中的刻畫更加用力,石屑飛濺,「爺爺的夙願…由我來繼承!我要用聖杯的力量,重塑這個世界!建立一個沒有虛偽、沒有罪惡、只有絕對正義的新秩序!哈哈…哈哈哈…」
法陣終於完成。
線條歪斜卻透著邪異,魔力在其中緩緩流淌,發出低沉的嗡鳴。
慎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著退後幾步。
他臉上混雜著汗水和狂熱的光芒,凸出的眼睛死死盯著法陣中心。
「來吧…來吧!響應我這正義的呼喚!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劍,斬盡世間一切不義!」
他高舉右手,手背上三道令咒如同燒紅的烙鐵,在黑暗中發出刺目的紅光。
他嘶吼著,將記憶中那些充滿怨毒的咒語片段,混合著自己狂亂的意志,一併灌注進去。
沒有標準咒文,沒有正統儀式,有的只是最純粹的負面與扭曲的噴發。
暗紫色的魔力光柱轟然爆發!
不是聖潔的金白,也不是幽藍,而是如同腐爛淤泥混合著污血的顏色,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惡意。
光芒中,隱約有無數細小蟲豸的虛影翻滾嘶鳴。
地下室劇烈震動,塵埃簌簌落下。
光芒收斂。
一個高大沉默、散發著壓倒性不祥氣息的身影,矗立在法陣中央。
那是一個身披厚重鎧甲的騎士。
鎧甲通體呈現啞光的暗紫色,造型猙獰,稜角尖銳,關節處有類似生物甲殼的層疊結構,縫隙中隱隱透出不祥的暗紅色流光。
頭盔是全覆式,面甲上只有一道如同裂口般的V字,散發著冰冷的猩紅光芒。
鎧甲背部,有著數根如同節肢動物附肢般的尖銳金屬結構,微微收攏。
Berserker。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間桐慎二看著這尊如同從噩夢中走出的鋼鐵魔神,先是一愣,隨即壓抑的低笑從喉間溢出,迅速變成無法抑制的、彎腰捧腹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如此強大的力量!如此完美的兵器!」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指著那沉默的暗紫騎士,「看到了嗎?爺爺!您看到了嗎?!這就是回應我正義的從者!有了它,還有誰能阻擋我?!那些偽善者,那些兇手,都將在這力量面前顫抖、毀滅!」
騎士只是靜靜地站立著,面甲上的V字紅光穩定地亮著,對御主的癲狂大笑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一尊沒有靈魂的殺戮雕像。
然而,僅僅是它自然散發出的那股威壓,就足以讓心智正常者感到窒息。
間桐慎二卻在這恐懼中感到了無上的愉悅和力量感。
他止住笑,擦去眼角的淚花,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扭曲,充滿了自以為是的使命感。
「贏定了…優勢在我!」
他緊握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聖杯…將是屬於正義的!爺爺,您就看著吧…看著我,如何為您,為這個世界,執行最終的淨化!」
暗紫色的騎士,依舊沉默。
只有那猩紅的V字光芒,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冰冷地亮著。
夜深人靜,衛宮宅伊莉雅的房間。
暖黃色的夜燈已經熄滅,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狹長的光帶。
伊莉雅縮在被窩裡,銀白色的長髮鋪散在枕頭上,紅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圓圓的,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知更鳥…姐姐?」 她小聲地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