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一扇厚重的雙開木門前,用門卡輕輕一刷。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解開。
她推門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裝修奢華的套房客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木市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室內燈光調得很暗,更凸顯了窗外的繁華。
沙發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裹著潔白的浴袍,蜷縮在那裡。
綠色的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貼在額前。
藿藿面朝窗外,一動不動。
浴袍對她嬌小的身材來說有點大,松松垮垮地罩著,只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和光著的腳丫。
她沒有穿鞋,就那樣踩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
房間裡十分安靜。
「我回來啦~小藿藿♪」
愛莉希雅用甜度超標的聲音打破沉默,她將紙袋和雜誌放在入口處的吧檯上,赤紅的眼眸彎成月牙,「看看姐姐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剛出爐的可頌哦,還有很甜的草莓牛奶~外面夜景雖好,但也要補充能量嘛,不然怎麼有力氣呢?」
她一邊說,一邊腳步輕快地走向沙發,仿佛沒察覺到房間內那股異樣的低氣壓。
藿藿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回應。
愛莉希雅走到沙發側面,微微俯身,笑容不變:「怎麼不說話呀?難道是洗澡洗睡著了?還是說……在生姐姐的氣,怪我剛才沒把那些小蟲子徹底拍扁?」
終於,藿藿動了。
她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偏過頭,用那雙爪狀的綠瞳斜睨了愛莉希雅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像兩顆打磨光滑的翡翠,卻讓人心底發寒。
「為什麼不直接解決她們。」
藿藿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沒什麼起伏,平直得像一條線,「你有那個實力。」
不是疑問,是陳述。
她看到了剛才庭院裡的戰鬥,愛莉希雅明顯遊刃有餘,那些攻擊詭異而強大,卻總在關鍵時刻收力,更像是在戲耍,而非真正的殺戮。
「哎呀呀~」
愛莉希雅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隨後臉上露出一個屬於經典反派的笑容,「直接解決?那多沒意思呀~小藿藿。聖杯戰爭,可是難得的大舞台呢♪一下子就清場了,豈不是辜負了觀眾的期待?要慢慢玩,讓劇情跌宕起伏,讓參與者們充分展示他們的掙扎……這樣,最後收穫的果實,才會格外甜美呀~」
她踱著步,暗藍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晃。
「萬一不小心玩沒了幾個重要的角色……那後續的劇目,可就演不下去了呢。你說對不對呀,我親愛的御主~?」
她湊近藿藿,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顫音。
藿藿沉默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緩緩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然後,她伸出還帶著沐浴後淡淡粉色的赤足,踩在了柔軟的地毯上,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正面朝向愛莉希雅。
身高差讓藿藿需要仰起頭才能與愛莉希雅對視。
但此刻,嬌小的少女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她的體型形成了驚人的反差。
一股沉重的威壓,以藿藿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光線似乎暗淡了幾分。
緊接著,在藿藿的身後,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巨大的透明虛影,如同從深水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隻狐狸。
體型龐大無比,即使因為酒店層高限制而被迫微微屈身低首,其虛影也幾乎填滿了半個寬敞的客廳!
青金色的火焰在虛影的毛髮間無聲燃燒,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輪廓。
虛影的頭顱低垂,一雙巨大而空洞的青金色眼眸,毫無情感地俯瞰著下方的愛莉希雅。
它的一隻前爪微微抬起,巨大的爪尖縈繞著青金色的光焰,懸停在愛莉希雅頭頂上方不到半米處,仿佛隨時會如同山嶽般碾壓而下!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浪般衝擊著房間!
若是普通人在此,恐怕早已心臟停跳,肝膽俱裂,瞬間昏死過去。
但愛莉希雅——或者說,正在遠程操控這一切的黑幕——只是微微揚了揚眉梢。
在她的「視野」里,這更像是一段渲染拉滿的3D動畫,氣勢十足,但……也就那樣。
畢竟黑幕現在跟旮旯給木玩家一樣。
藿藿背著小手,微微眯起那雙冰冷的綠瞳,仰視著臉上依舊帶著笑意的愛莉希雅。
身後的青金色巨狐虛影也隨之眯起了巨大的眼眸,爪尖的青金色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不要再繼續試探我的底線。」
藿藿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如果再有下次,我會親自解決。」
說完,她不再看愛莉希雅,徑直走向吧檯。
巨大的青金色狐影隨著她的動作,如同煙霧般迅速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潮水般退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藿藿踮起腳,從紙袋裡拿走了那盒草莓牛奶和一小袋可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套房的臥室,「咔噠」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里,又只剩下愛莉希雅一個人,以及窗外不變的夜景。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走到吧檯邊,拿起那本雜誌隨意翻看著。
(黑幕輕輕「嘖」了一聲,摸了摸下巴。)
「很反常,但……也很可愛嘛。」
黑幕低聲自語,紫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明明想裝出很兇、很狂的樣子,說的話也挺狠……但很不幸啊,小藿藿。」
她眼前仿佛又浮現出藿藿剛才的樣子:嬌小的個子,剛洗完澡穿著大浴袍,赤著腳,仰著小臉努力做出冰冷威脅的表情,身後還頂著個超大號的光影特效……
「這個形象,還有那個努力繃著但實在沒啥威懾力的聲音……實在是讓人害怕不起來呀!」
黑幕忍不住笑出了聲,搖了搖頭,「威懾力全靠特效撐場子……不過,能把尾巴的力量以這種形式表現出來,看來那丹藥的融合變異,比她表現出來的還要深一些……有意思。」
與酒店頂層的對峙不同,位於住宅區的切嗣舊居內,氣氛則要……混亂得多。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傳統的和室布置簡潔而溫馨,只是角落裡那個被開了天窗的小倉庫,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非常事件。
伊莉雅正襟危坐在矮桌的一側,粉色的小洋裝上還沾著些剛才在庭院翻滾時蹭上的草屑,讓她看起來有點狼狽。
她紅色的大眼睛時不時瞟向對面,小臉上寫滿了尷尬。
坐在她對面的,是剛剛經歷了世界觀崩塌但強撐著鎮定的藤村立香。
她換上了從這房子裡找到的一件舊襯衫,下半身裹著毯子,鼻子已經止住血,但眼眶還有點紅。
她雙手捧著熱茶,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困惑,以及「我是誰我在哪這到底是不是夢」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