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撓了撓頭,轉過身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那張向來洋溢著活力的臉上,此刻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呃……那個……先等一等吧。」
三月七的聲音有點飄,「嗯,先等一等,再看看情況。」
凜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三月姐這副模樣,大概也能猜到幾分——肯定是回溯了好幾回,而且結果都不太理想。
「好蕉。」凜點點頭,沒有多問。
窗外的世界依舊維持著那副末日般的景象。
煙塵翻滾,火光沖天,遠處那兩個Saber的戰鬥還在繼續,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光芒時不時撕裂煙塵。
偶爾有碎石砸在地上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就在這時——
「唔……」
一聲輕微的呻吟從牆角傳來。
藤村立香撐著地面,慢慢坐了起來。
橙色的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著灰,校服胸前破了好大個口子,灰撲撲的。
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面前的兩個少女,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這……這是哪兒?」
立香的聲音沙啞,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嘶——好疼……我後腦勺怎麼這麼疼?」
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立香的視線在凜臉上停了一秒,又在三月七臉上停了一秒,最後又回到凜臉上。
「遠坂同學?」
立香眨了眨眼,一臉困惑,「你……你怎麼在這兒?還有這位是……」
凜深吸一口氣,決定長話短說:「藤村同學,你聽我解釋蕉。你現在很安全,但我們遇到了一些……比較複雜的情況。簡單來說蕉,你被卷進了聖杯戰爭,剛才差點被戰鬥波及,是三月姐把你救出來的蕉。」
立香愣愣地聽著,消化了幾秒。
(為什麼遠坂同學說話最後要加一個蕉?)
然後她猛地瞪大眼睛:「遠坂同學你……你也是御主?!」
凜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對哦,她本來就是御主,Saber的御主!)
凜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邏輯,然後莫名地感到一陣尷尬。
明明大家都是御主,是競爭對手,自己剛才卻毫不猶豫地讓三月姐去救她——這算什麼事啊?
但話已經說出口,人也救回來了,總不能現在說「哎呀不好意思我們其實是敵人你自便吧」。
「……是的。」凜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立香沉默了。
那雙眼睛低垂下去,盯著自己的手背——那三道鮮紅的令咒在昏暗的光線里依然清晰可見。
「所以今天遠坂同學你沒去學校……」立香的聲音很輕,「是因為要參加這個……聖杯之戰?」
凜又點了點頭。
「這樣啊……」
立香沒有再說什麼。
三月七看著這兩個少女之間微妙的氣氛,忍不住撓了撓頭。
這對話怎麼聽著這麼奇怪?像是什麼「原來你也是臥底」的接頭現場?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藤村小姐。」
三月七湊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親切一些,「我想問一下,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一個人暈在那兒?」
立香抬起頭,看向這個粉頭髮的陌生少女。
她沒見過。
但對方救了自己,應該……可以信任吧?
立香開始回想之前的事。
然後她的臉忽然紅了。
那紅色從臉頰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三月七歪了歪頭,一臉困惑:「臉紅什麼?」
立香當然不會說——Saber對她做了什麼。
那個湊近的臉。
(不不不不不能想!)
立香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面甩出腦海,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那個……就是……」
她的聲音還有些飄,「我和Saber在街上走著,然後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Saber……穿著黑色的鎧甲,臉上戴著面罩,看起來好嚇人……然後Saber就讓我躲起來,她和那個黑色的打起來了……」
立香頓了頓,揉了揉太陽穴。
「然後……我就不記得了。好像是暈過去了。」
三月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黑色的Saber,果然。
立香看了看周圍破敗的環境,又聽到外面隱隱傳來的轟鳴聲,臉色白了白。
「這裡是哪兒?外面怎麼那麼吵?」
三月七撓了撓頭,組織了一下語言:「呃……這個解釋起來可能有點複雜。簡單說就是我們現在在一個……另一個世界。有點像現實世界的鏡像版本,但沒有人,只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猴子。外面那兩個Saber在打架,暫時出不去。」
立香的嘴巴慢慢張開,越張越大。
「……哈?」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還沒睡醒。
另一個世界?鏡像版本?莫名其妙的猴子?兩個Saber打架?
這什麼展開?
「我是不是在做夢?」立香喃喃自語,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好疼!」
不是夢。
立香的臉垮了下來。
凜在旁邊安慰道:「雖然很難接受,但藤村同學,這確實是現實。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躲好,等外面安全了再想辦法。」
立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
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
就在這時——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嗒嗒嗒嗒嗒嗒——」
像是有無數隻腳在奔跑。
三人同時噤聲,小心翼翼地挪到窗邊,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然後立香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外面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黃色身影正在奔跑。
猴子。
全是猴子。
那些猴子有大有小,但每一隻都長著圓溜溜的黑眼睛,頭頂一撮香蕉形的呆毛。
它們在廢墟間跳躍穿梭,有的在地上跑,有的在牆上爬,有的從一棟樓的樓頂盪到另一棟樓。
數量至少上千隻,密密麻麻擠滿了整條街。
「這……這這這……」
立香指著外面,手指都在抖,「這都是什麼啊?!」
凜壓低聲音:「就是三月姐說的那些猴子……我也不知道它們從哪冒出來的。」
三月七看著那些猴子,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回溯前,那個出口處噴涌而出的「猴子瀑布」。
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就是那群猴子剛剛跑出來的時候。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那些滿地亂跑的猴子,同時停住了腳步。
不是一隻兩隻,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