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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星期日

2026-04-12 22:16:35 作者: 的雪蓮

  調酒師把酒調好了,放在瓦爾特面前。

  那杯酒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白色泡沫,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剛下了一層薄雪。

  瓦爾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從喉嚨里滑下去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不好喝,是味道太濃了,濃到像在喝一杯被濃縮了好幾倍的果汁。




  「還在想她?」

  語氣里沒有刻意的關心,那種自然得像朋友之間隨口一問的感覺,從每一個字里都能透出來。

  星期日的手指動了一下,只是食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一下,那聲音在音樂聲中幾乎聽不見。

  目光從酒杯上移開,落在吧檯後面的那些酒瓶上,那些酒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排成一排,像一群沉默的旁觀者。

  「半個星期了。」

  聲音很輕,輕到瓦爾特需要側一下頭才能聽清。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焦慮,只有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的語氣。

  「一點消息都沒有。」

  瓦爾特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知道星期日說的「她」是誰——知更鳥,星期日的妹妹。

  半個星期前,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消息,沒有任何線索,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被蒸發在空氣中,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星期日找了很多地方。

  問了所有能問的人,查了所有能查的線索,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什麼都沒有找到。

  知更鳥不在匹諾康尼,不在她常去的那些地方,不在任何一個他能想到的地方。

  像從這個世界裡被抹去了一樣,乾乾淨淨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瓦爾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次比剛才那一口大了一些。

  酒液從喉嚨里滑下去的時候,那股濃烈的味道在嘴裡炸開,像一顆小小的炸彈,把那些想說的話從喉嚨里炸了出來。

  「砂金也失蹤了。」

  星期日沒有反應。

  「還有星的從者,Saber。」

  星期日的眼睛動了一下。

  那雙金色的眼睛從那些酒瓶上移開,落在吧檯上,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酒上。那杯酒表面的白沫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層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瓦爾特的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目光透過那副眼鏡,落在星期日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落在那些銀白色的髮絲上,落在耳後那兩枚羽翼狀裝飾上。

  手放在吧檯上,手指在酒杯的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清脆而短促,像兩塊小石子碰在一起。

  「我不是在說讓你別找了。」

  聲音還是那麼沉穩,那種沉穩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一個人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自然而然沉澱下來的沉穩。

  語氣里沒有說教的意味,沒有那種「你應該怎樣怎樣」的居高臨下,只有像朋友之間聊天時的隨意。

  「我只是想說,有些事情,不是我們不想找就能找到的。」

  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話該怎麼說。

  手指在酒杯上又敲了一下,那聲音比剛才那兩下更像是一個人在思考時不自覺的小動作。

  「匹諾康尼的事情結束之後,我以為大家都能喘口氣。沒想到——」

  這句話沒有說完。

  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是覺得不需要說完。

  星期日聽得懂。

  星期日確實聽得懂。

  手指在吧檯上又敲了一下,那聲音比剛才那一下重了一些,在音樂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張開。

  「我知道。」

  聲音還是那麼輕,但那種「我知道」的意味很濃。

  三個字里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像一個人接受了一個不願意接受的事實之後的平靜。

  「但我還是得找。」

  瓦爾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端起酒杯,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酒液從喉嚨里滑下去的時候,那股濃烈的味道在嘴裡炸開,這次沒有皺眉,而是讓那股味道在嘴裡停留了幾秒,然後才咽下去。

  酒吧里的音樂換了一首。

  這首比剛才那首更輕,像是一個人把心事攤開來晾在月光下的那種曲子。

  星期日的目光從那杯涼透了的酒上移開,落在那面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匹諾康尼的夜景——那些在夜空中閃爍的燈光,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人。

  畫的顏色很亮,亮到在這間昏黃的酒吧里顯得有些突兀,像一扇開在牆上的窗戶,窗戶外面的世界和窗戶裡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目光在那幅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收回來,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然後他聽到了什麼。

  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是從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的。

  但那聲音很清晰。

  星期日的眉頭皺了一下。

  瓦爾特注意到了這個動作。

  看著星期日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的那一絲變化。

  「怎麼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關切。

  星期日沒有回答。

  頭又偏了一下,偏到了另一邊,耳朵也轉了轉,像在確認什麼聲音的方向。

  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又皺了一下,這次比剛才那一下重了一些,那兩道紋路在眉心停留了更久。

  「星期日?」

  瓦爾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把酒杯從面前推開,身體微微前傾,朝星期日那邊傾了傾,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星期日那張臉,盯著那些幾乎看不出來的變化。

  星期日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下。

  那雙金色的眼睛從那種半眯著的狀態,變成了更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就在眼前的狀態。

  「知更鳥。」

  那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確認還是懷疑的語氣,像一個在黑暗中聽到了什麼聲音的人,他不確定那是不是他想聽到的那個聲音,但他願意相信那就是。

  瓦爾特的眉頭也皺了一下。

  看了看星期日,又看了看周圍。

  酒吧里還是那幾個人,還是那幾盞燈,還是那首慢悠悠的音樂。

  沒有人說話,沒有任何聲音能和「知更鳥」這三個字掛上鉤。

  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那個詞卡在喉嚨里,沒有出來。

  腦子轉得很快,從「星期日是不是太累了」轉到「知更鳥失蹤對他打擊太大」,從「也許他該休息一下」轉到「也許我該找個人來陪陪他」。

  那些念頭轉了好幾圈,最後被壓了下去,留下了一個最合理的判斷。

  他可能「瘋」了。

  不是真的瘋了,是太希望能聽到那個人的消息的「瘋」——這種「瘋」不是病,而是更常見的像一個人被逼到了極限之後的正常反應。

  瓦爾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氣在胸腔里轉了一圈,然後吐出來。

  「星期日,」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在說一個秘密,「你冷靜一點。這裡沒有——」

  「我聽到了。」

  星期日打斷了他的話。

  聲音不大,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濃。

  轉過頭,看著瓦爾特。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猶豫,只有確定。

  「我聽到了知更鳥的聲音。」

  瓦爾特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星期日沒有給他機會。

  「她在喊救命。」

  那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變了。

  「有人在欺負她。」

  說這句話的時候,星期日臉上沒有表情。

  瓦爾特感覺到了什麼。

  有什麼東西把整個身體都籠罩在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里。

  那股感覺的來源是星期日。

  星期日坐在那裡,姿勢沒有變,表情沒有變,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但那種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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