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從飛機舷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腳剛踩上地面,就感覺到不對。
有的人走得好好的,忽然停下來撓一下屁股,那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幾百遍,有的人走著走著忽然蹦一下,蹦完繼續走,表情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韋伯的眉頭皺了一下,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來,拎著箱子往出口走。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比幾年前長了一些,在脖子的位置扎了一個小辮子。
那張臉比第四次聖杯戰爭的時候瘦了不少,輪廓更分明了,下巴的線條也更硬了,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帶著一種看什麼都不太滿意的挑剔。
機場外面的停車場邊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漆面擦得很亮,在路燈下泛著光。
車旁邊站著一個女人,銀白色的長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腰間的帶子系了一個很規整的蝴蝶結。
她的皮膚白得有些過分,在夜色里幾乎在發光,那雙紅色的眼睛看到韋伯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彎了一下。
愛麗絲菲爾。
第四次聖杯戰爭的時候,她是被當作聖杯容器的人造人。
現在她站在那裡,看起來和十年前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
韋伯走過去,把行李箱放在腳邊,伸出手。
「好久不見,愛麗絲菲爾女士。」
愛麗絲菲爾握住他的手,那力道不大,但很實在。
「好久不見,韋伯。你長高了不少。」
韋伯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句話他從每一個隔了一段時間沒見到他的人那裡都聽過。
他知道自己確實長高了,但他還是不太習慣被人當面提這件事。
「我們直接說正事吧,」
韋伯鬆開手,轉頭看向機場外面那條街道,「周圍這些異常,你注意到了嗎?」
愛麗絲菲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街道對面有一家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上班族,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正在等紅綠燈。
他的站姿很正常,衣服很整齊,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屁股後面的褲子上有一個凸起,那凸起的形狀像一條捲起來的尾巴,從腰帶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西裝外套的下擺裡面。
他等紅燈的時候,那凸起動了一下,像一條蛇在衣服下面翻了個身。
綠燈亮了,那個上班族邁步往前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下來,轉過頭,張嘴說了一句什麼。
隔得太遠聽不清,但韋伯看到他的口型——那個詞不是「謝謝」,不是「抱歉」。
蕉。
韋伯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下。
「路上遇到的,」
愛麗絲菲爾的聲音很平靜,「從機場到市區這一段還算輕的,越往市中心走越嚴重。有些人已經完全不會說人話了,一張嘴就是蕉蕉蕉。」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拍攝的時間是白天,畫面在不停地晃,像拍視頻的人手在發抖。
畫面的上半部分是灰濛濛的天空,下半部分是公園的樹冠,然後在畫面的正中央,一道青金色的光從地面升起來,那光的形狀像一隻巨大的狐狸,尾巴在天空中展開,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那種幽冷的顏色。
青金色的光芒還沒有完全散去,另一道金色的光就從畫面的左邊沖了進來。
那道光是一個人形的輪廓,比那隻狐狸小得多,但那種從畫面里溢出來的壓迫感,讓韋伯的瞳孔縮了一下。
視頻在這裡就斷了。
畫面定格在那道金色的光芒和那道青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的瞬間,然後屏幕一黑,回到了愛麗絲菲爾的手機桌面。
「白天的時候,有人在冬木市的中央公園拍到的,」
愛麗絲菲爾把手機收進口袋,「切嗣說這不是普通的從者戰鬥,那股魔力的性質他從來沒有見過。」
韋伯沉默了幾秒。
「我的想法是——這玩意兒可能和聖杯有關,」
韋伯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到那根雪茄,但沒有拿出來,「我在時鐘塔的時候,觀測到了冬木市這邊的魔力波動。那種波動和第四次聖杯戰爭啟動時的波形高度相似。」
他說的時候,尾音往上翹了一下,那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很奇怪的顫音。
蕉。
韋伯的眉頭皺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加上這些——那些人的猴尾巴,還有他們嘴裡那些蕉——這已經不是正常聖杯戰爭的範疇了。」
愛麗絲菲爾聽著,沒有打斷他。
韋伯頓了頓,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著路邊那個還在撓屁股的上班族。
「這種精神污染,普通的魔術師根本做不到這種規模。就算是頂級的Caster,想要覆蓋整個冬木市,讓幾十萬人同時產生這種變異,需要的魔力也夠他死上十回了。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聖杯。」愛麗絲菲爾接上了他的話。
韋伯點了點頭。
愛麗絲菲爾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路燈照亮的街道上。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從便利店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飲料,她的頭上長著一對棕色的猴子耳朵,那對耳朵在她走路的時候一顫一顫的,像兩片在風中抖動的樹葉。
她自己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那對耳朵的存在,喝了一口飲料,然後把瓶蓋擰緊,塞進書包里,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聖杯不是在第四次戰爭的時候已經沒了嗎?」
愛麗絲菲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韋伯攤了攤手。
「我也搞不清楚。聖杯的物理載體確實被毀了,但它作為一個概念層面的存在,有沒有可能——」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在毀掉的同時,又在別的地方重新生成了?就像那些神話里的不死鳥,燒成灰了,灰裡面又會蹦出來一隻新的。」
愛麗絲菲爾看了他一眼,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無奈。
韋伯把手放下來,嘆了口氣。
「算了,先不說這個。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狀況。冬木市是聖杯戰爭的主場,這裡發生的事情,不可能繞開本地的話事人。」
愛麗絲菲爾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是說遠坂家?」
韋伯點了點頭。
「遠坂時臣。冬木市的管理者。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任何魔術相關的事件,都繞不開他。如果冬木市出了這種規模的異常,他手裡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愛麗絲菲爾沉默了幾秒。
「那我去家裡看看。」
韋伯轉過頭看著她。
「伊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