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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打牌打多了

2026-05-16 22:15:57 作者: 的雪蓮

  老兵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劍柄上。

  他的腿還在發軟,但職業本能告訴他,護送任務沒結束之前,他不能走。

  就算對方比他強不知道多少個量級,就算那股威壓剛才差點讓他心臟停跳。

  雲騎軍的規矩就是這樣,接了任務就得站到最後。

  隊伍末尾有個年輕雲騎湊到同伴耳邊壓著嗓子問:「話說青雀姑娘的頭髮是不是……白了些許?」

  沒人回答他。

  老兵回過頭瞪了他一眼,用目光下達了一個最簡短的命令:閉嘴,走路。

  前方的青雀絲毫沒聽到這些話。

  如果她聽到了大概也只會茫然地歪歪頭。

  眼睛半睜半閉,視線里的一切都還隔著一層剛睡醒的霧氣。

  街邊的茶館飄出仙人快樂茶的甜香,附近的麻將館裡傳出嘩啦啦的洗牌聲,幾個蹲在路邊下棋的老頭正在為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在她視野里緩慢後退。

  她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了。

  空氣的重量不一樣了,風吹在皮膚上的觸感不一樣了,連陽光打在石板路面上的反光角度都和以前不同。

  是她的眼睛出問題了,還是這個世界真的變了。

  她懶得想。

  前方不遠處,神策府的大門已經出現在視線盡頭。

  門兩側的石雕瑞獸蹲在台階上,面目莊嚴。

  青雀晃悠悠地朝那扇門走過去,身後七個雲騎軍同時停下腳步。

  老兵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喊了一句:「青雀姑娘,神策府已到,我等不便再送,就此告退。」

  青雀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擺了擺,權當知道了。

  然後繼續往神策府的方向晃悠過去,馬尾在肩後輕輕甩動。

  

  七個雲騎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默契地同時咽了一口唾沫。

  老兵把頭盔夾在腋下,頭盔上剛才被指甲掐出的凹痕還在,觸目驚心。

  他旁邊的年輕雲騎終於把憋了半路的話說了出來。

  「星槎上那兩次,絕對不是巧合。一個人算巧合,一群人全感受到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另一個雲騎沉聲接話。

  「青雀姑娘絕對有其隱藏的實力。今天之前誰能想到,太卜司那個摸魚的。」

  他頓了頓,嘴唇嚅動了兩下,找了一個他覺得最貼切的詞,「恐怖如斯。」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老兵由衷地感嘆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他把頭盔重新戴回頭上,扣好下頜帶,轉身準備歸隊,忽然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停在遠處那個正在漸行漸遠的嬌小身影上。

  陽光照在青雀的頭髮上,棕褐色的髮絲在光線下泛著一層幾乎看不出來的灰白,從發梢開始往上蔓延,像被霜打過的葉片邊緣,只有一小截,在強光里稍縱即逝。

  他摘下頭盔擦了擦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那個身影已經拐進了神策府的側門入口,衣角一閃就消失在朱紅色的門框後面。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種事情說出去也沒人信。

  一個摸魚的卜者,秒了三個魔陰身,在星槎上逸散出來的威壓跟將軍拔刀時一個級別,他覺得今天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刺激,剩下的疑問改天再琢磨也不遲。

  褲襠還濕著呢。

  視角轉換。

  神策府門口,兩個守衛一左一右站著,盔甲被曬得微微發燙,正無聊到開始數對面屋檐上有幾隻麻雀。

  然後他們看見了青雀。

  嬌小的身影從長樂天的方向晃過來,步伐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棕褐色的雙馬尾在肩前輕輕甩動。

  其中一個守衛眼睛一亮,胳膊肘捅了捅同袍,下巴朝那個方向一抬。

  「那不是青雀姑娘嗎。來神策府摸——不是,來找將軍嘮嗑了。」

  他差點把「摸魚」兩個字說出口,硬生生在舌尖上拐了個彎。


  同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

  太卜司的卜者青雀,在神策府門衛這裡屬於不用通報也不用查令牌的面孔,平均一周能撞見三五回,有時候是來送卷宗,有時候是來找景元將軍匯報,匯報完之後就會順理成章地在附近找個角落摸魚打牌,被符玄太卜當場抓獲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等青雀走到門口,打頭的守衛往前迎了半步,咧嘴笑道:「青雀姑娘,來了?找將軍?」

  青雀抬起頭。

  碧綠色的眼睛半垂著,瞳孔里什麼情緒都沒有,她看著守衛的臉看了整整兩拍,然後點了下頭。

  「將軍就在裡面。」

  守衛往門內指了指,「還有其他幾位大人也在,好像在開會。您進去吧。」

  青雀又點了點頭。

  她邁過門檻的時候腳抬得不夠高,靴尖在門檻上磕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站直之後繼續往裡走,全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兩個守衛目送她穿過前院的背影。

  陽光落在青雀的頭髮上,棕褐色的髮絲在光線里泛出一層灰白。

  從發梢開始往上蔓延,像被霜打過的葉尖,面積比剛才似乎又大了幾分。

  一個守衛撓了撓後腦勺。

  「青雀姑娘今天的狀態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平時來的時候至少會說句嗨或者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三選一。剛才那樣就跟沒睡醒似的。」

  「打牌打多了吧。」

  另一個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太卜司最近不是挺忙的,估計昨晚又熬夜了。上次我在長樂天茶社碰到她,她一個人跟三個老頭搓麻將搓到凌晨。」

  「是嗎……」

  先開口的那個守衛看著那個正在穿過第二道門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話說青雀姑娘的頭髮,之前有那麼白嗎?她那個頭髮顏色,我記得以前是棕的吧?全棕的那種。」

  「你這麼一說……」

  另一個也眯起眼睛看過去。

  那個嬌小的身影已經踏上通往中堂的石階。

  石階兩側各擺著一排盆栽,盆栽的綠葉襯在她身後,把她頭髮的顏色對比得更加明顯,發尾還是棕褐色,但從髮根往下,灰白的色塊已經蔓延到了耳朵的位置,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滲透。

  「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太卜司那邊建木復生之後忙得腳不沾地吧。」

  「她那個樣子像壓力大嗎。那步子飄得,跟剛從茶館裡被抬出來似的。」

  「那倒也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聳了聳肩,把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暫時擱進了肚子裡。

  當兵當久了有個好處,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下疑問,尤其是在神策府門口站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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