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理會什麼銅鑼什麼笑容。
右手握緊那根快樂棒,往後退了半步,然後猛地朝企鵝肚皮捅過去。
木槌前端撞上黑白絨毛,「噗」地陷進去,又極快地彈出來。
企鵝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隻蹼足同時抬起,身體向後倒去。
黑幕哪會給它重新站起來的機會,左手已經按上那面銅鑼,五指摳住邊緣,硬生生把銅鑼從企鵝胸前撕了下來。
銅片在她掌心發出尖銳的扭曲聲,像一張被揉碎的錫紙。
「讓你沒完沒了!」
黑幕把銅鑼往地上一摔,抬腳就踹,短靴跟直接洞穿了企鵝的肚皮。
棉花和碎布從破口處噴出來,裡面嵌著幾根發光的細銅管和一圈粘滿符文的齒輪。
她雙手揪住企鵝兩條短翅,朝兩邊用力一扯,整隻企鵝像被掰開的棉花娃娃,從中間裂成兩半。
那些機械零件散了一地,銅管還在「滋滋」冒火花,幽紅的光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黑幕直起腰,把手裡那半塊企鵝腦袋往旁邊一扔。
她拍了拍沾在裙擺上的棉絮,臉上掛著「終於痛快了」的表情。
「這不就解決了。」
黑幕喘了口氣,回頭看向身後。
帕朵保持著起跳的姿勢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
阿波尼亞是最平靜的那個,她歪了歪頭,說了一句:「原來用蠻力拆解,也能解局。」
黑幕剛想說「早知道這麼簡單就早點動手」,頭頂那串彩色燈串突然「啪」地全滅了。
整條主幹道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只有極遠處旋轉木馬的方向還亮著幾顆幽藍的小燈。
風從前方灌過來,把地上的棉絮和齒輪碎片捲起,發出細碎的滾落聲。
黑幕站在原地沒動,直覺告訴她有什麼在暗處觀察。
幾秒後,燈串又「啪」地全亮起來,世界恢復光明,地上那些被撕碎的企鵝殘骸竟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銅鑼沒了,碎片沒了,連一點棉絮都找不到。
主幹道中央空蕩蕩的,好像那隻企鵝從未存在過。
「東西被收走了。」
櫻的聲音從身側響起,她已收刀入鞘,眼睛掃過地面,又掃向黑幕,「也沒有任何懲罰的跡象。」
黑幕「嗯」了一聲,心裡那點發泄後的舒坦里混進了一絲警覺。
這地方果然邪門,規則可以鑽空子,暴力也能破局,但破局之後現場會被無聲重置,像遊戲裡被刷新掉的怪物。
她抬頭望向前方,旋轉木馬在幽藍光影中緩緩轉動,頂篷下那些小燈忽明忽暗,像在邀請她們過去。
「走吧,去會會那邊。」
黑幕把額前散落的灰白捲髮往帽檐下撥了撥,邁開步子,帶出一股子「再敢整活兒就把你也拆了」的架勢。
帕朵咽了咽口水,小聲嘟囔:「咱這隊伍到底算遊客,還算拆遷隊啊?」她一邊說,一邊追上去,生怕落後半步。
櫻和阿波尼亞對視一眼,前者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者提著裙擺,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黑幕帶著三人朝旋轉木馬的方向走,主幹道兩側的彩旗開始以某種固定的節奏輕輕拍打旗杆。
帕朵緊貼著櫻的小腿,尾巴低得快要掃到地磚。
櫻依舊沉默,手搭在刀柄上,粉色的狐耳微微前傾,捕捉著那些藏在音樂聲里的細碎動靜。
「女士,咱覺得這地方好像生氣了。」
帕朵聲音壓低,「你剛才拆了那隻肥企鵝,現在整條街都開始怪叫了。」
黑幕沒有回答,因為她確實聽見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像是無數塑料小球從四面八方滾來,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快速刮著玻璃。
那聲音從路燈杆後,彩旗後面,爆米花亭的陰影里同時湧出。
黑幕剛想讓櫻和阿波尼亞靠緊些,一道勁風忽然從頭頂襲來。
帶起一道慘白的光,像倒懸的鉤子直取黑幕後頸。
櫻反應極快,紅黑長刀「唰」地出鞘,冷光在半空中切出一道弧線。
她連頭都沒有完全轉過去,刀已經劈中了那東西。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仿佛是利刃劃開厚實的布料,有什麼東西被從中間整齊地斬成兩半,黑乎乎的液體飛濺出來,有幾滴落在青石地磚上,立即冒起細小的白煙。
黑幕這時才看清,那是一隻馬戲團小丑造型的東西,穿得花里胡哨,臉是白瓷質地,眼下畫著黑色淚滴,嘴巴咧到耳根。
它下半身還掛在燈柱上,上半身已經掉在地上,兩截身體像被熱油煎過,瘋狂地抽搐著。
被劈開的腔體裡不是血肉,而是一團團發黃的棉花和不停轉動的金屬關節。
帕朵蹦開兩步,嗓子都劈了:「哇啊!這玩意兒怎麼從上面下來!」
櫻沒有回話。
她身形壓低,刀尖斜斜垂在身側,緩慢掃過四周。
就在身後,空氣中忽然浮現出五道同樣的白影。
五隻小丑咧嘴笑著,手中同時甩出長長的彩色緞帶,那些緞帶在空中繃得筆直,就像五條毒蛇朝櫻的四肢和脖頸纏去。
黑幕剛想上前幫忙,便看見櫻的刀光猛地暴漲。
一整片潑灑開來的冷色光幕,像在暗夜裡忽然展開了一匹泛著寒光的紅綢。
五條緞帶在同一刻被削斷,碎片紛紛揚揚,沒等落地,櫻已經欺身近前,刀鋒橫切,一隻小丑從腰間斷開,上半身斜斜滑落,嘴裡還在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那笑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刀背一擊砸碎了瓷臉。
櫻左手順勢一掌拍出,將第二隻小丑整個擊飛,那東西撞在路燈杆上,骨架散成一堆零件。
「這不像普通的機關人偶。」
阿波尼亞在後面輕聲說,她抱著手臂,「有影子的部分在操控它們,影子從地面連接到每一隻人偶腳下。」
櫻顯然也發現了。
她抽身後退半步,長刀在身側一甩,那些沾在刃上的黑色液體飛出去,劃出幾道淡淡的弧線。
地面上的影子果然還在,它們像一灘灘粘稠的黑色膠質,貼著地磚蠕動,正重新朝幾隻殘缺的人偶匯聚過去。
那幾隻被櫻斬斷的小丑沒有完全報廢,關節處「咔咔」響動,竟搖搖晃晃地又要站起來。
「砍不乾淨。」
櫻低聲說,聲音里沒有焦躁,只有冷靜的判斷。
她微微側頭,朝黑幕看了一眼,像在等一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