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正從虛空中抽出那根紫色長柄魔法杖。
杖身通體深紫，頂端嵌著一枚不規則的水晶，正散發著幽冷的光。
她把魔法杖往地上一頓，杖尾撞出一圈淡紫色的漣漪，地面上的影子被那圈光一衝，像被澆了熱水的雪，迅速向後退去。
黑幕單手握住杖身中段，朝最近的一灘影子凌空一揮。
魔法杖頂端劃出一道豎直的紫光，紫光離杖後驟然放大，化作半月形的光刃，精準地斬在那灘影子上。
那團黑色膠質發出一聲極尖的嘯叫，像被踩爆的氣球，炸成一團紫黑色的煙。
「影子才是本體。」
黑幕說，她反手又是一杖，第二道光刃貼著地面橫掃出去，將另一灘影子從中央剖開。
這次沒有嘯叫，那影子只是劇烈地鼓脹了一下，然後「啪」地碎成無數極小的黑點，像一群受驚的螞蟻四散爬開，可還沒爬出半米，就全被紫色光刃殘餘的能量蒸發乾淨。
「威武！」
帕朵縮在阿波尼亞腳邊，不忘拍馬屁，「這一杖下去，解氣！」
黑幕沒空理她。
她能感覺到，整條主幹道的地下還有更多影子在移動。
它們從彩旗投下的細長陰影，從爆米花亭底部，從旋轉木馬外圍的護欄下，宛如溪流般迅速匯聚，目標正是她們腳下。
黑幕將魔法杖往地面重重一插，紫色水晶炸開一團強光，以她為圓心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地面上的影子被統統逼了出來。
那些被逼出的影子迅速化為實體，一隻又一隻造型各異的人偶從地面里鑽出來，有咧嘴的玩偶熊、獨輪車上的木偶、穿著舊制服的空乘員，還有幾個沒有五官的橡膠人。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主幹道上，數量足有幾十。
「還真是捅了人偶窩了。」
黑幕嘖了一聲，把魔法杖從地上拔起來，斜扛在肩上。
杖頂水晶的光芒未散，映得她那張冷白面孔半明半暗。
櫻握緊刀柄，身體微微下蹲。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空氣正在變冷，從她體內深處滲出。
狐耳忽然一顫，灰紫色眼瞳中映出一抹紅光。
就在第一隻無臉人偶朝她撲來的瞬間，櫻身形一晃，人已經消失了。
再出現時，她已經在那人偶背後，長刀橫在身側，人偶的腦袋高高飛起。
與此同時，一道巨大的紅色虛影在櫻身後緩緩升起。
那是一隻通體緋紅的狐影，四肢修長，尖耳高豎，尾巴像一團燃燒的流火，在半空中拖出七道殘影。
狐影足有三層樓高，雙目赤紅，瞳孔里翻湧著幽冷的血光。
它發出一聲低吟，那聲音讓整條街的人偶都停了一瞬。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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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朵仰著脖子，眼睛瞪圓，尾巴不自覺地炸成了刺球。
阿波尼亞仰起臉，眼裡倒映著那巨大的紅狐虛影。
紅狐虛影沒有回應任何言語。
它緩緩抬起右爪，朝離得最近的幾具人偶按了下去。
那爪子還未完全落下，狂風已經把路燈杆吹得彎折，彩旗撕裂，幾具人偶像被無形的山壓住，身體「咯吱咯吱」地陷下去，關節崩斷，零件飛散。
地面龜裂，碎石浮起，那一按之下，整片區域都像被按進了泥里。
幾隻影子從人偶體內被硬生生擠出來，還沒來得及逃竄，就被紅狐虛影的爪子像捏氣泡一樣逐個捏碎。
黑煙四散，悽厲的尖叫聲短促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櫻站在狐影前方，粉發在風中亂舞，那身學生制服被吹得緊貼身體，勾勒出她清瘦卻充滿力量的線條。
她微微側過臉，灰紫色眼瞳里殘留著淡淡的紅光。
看著那些還在掙扎的人偶，沒有猶豫，長刀向下一揮。
紅狐虛影隨之甩尾，掃過地面，將剩餘的人偶連影子帶軀殼一起碾成了碎片。
「櫻姐這也太能打了……」
帕朵的聲音從阿波尼亞身後飄出來，帶著顫音，也帶著崇拜。
黑幕用魔法杖輕輕敲了敲自己肩膀，看著那逐漸消散的紅狐虛影，輕輕吹了聲口哨。
有當初在走廊里打她的勁。
不過她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朝櫻點了下頭，算作讚許。
櫻收刀入鞘，表情淡淡的，只有耳尖殘留了一點紅，不知道是運動的餘熱，還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主幹道終於安靜下來。
地面上布滿了碎裂的人偶殘肢和焦黑的痕跡，彩旗全部被扯落，路燈杆歪斜，只有旋轉木馬方向還亮著那幾盞幽藍的小燈，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轉著。
遠處忽然傳來「鐺」的一聲。
黑幕抬頭望去，旋轉木馬後方的霧氣里，隱約浮出一棟黑漆漆的建築輪廓。
那建築不高，卻極寬，正門上方歪歪扭扭地掛著幾個字母，燈管斷了三處，剩下亮著的幾個字母組成「HOUSE」的字樣。
門廊兩側各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石像，左邊是沒臉的天使，右邊是抱著斷臂的玩偶熊。
正門大開著，裡面黑得像一口井。
「信號就在那裡面。」
黑幕抬手，魔法杖化成紫色光點消散在掌心裡。
她朝那棟建築抬了抬下巴，「華在裡面。」
「那地方一看就是鬼屋。」
帕朵把腦袋從阿波尼亞腿後探出來，耳朵朝後壓著，聲音發虛，「咱最怕鬼屋了，尤其是這種破燈一閃一閃的鬼屋。」
阿波尼亞輕輕拍了拍帕朵的頭頂，動作溫柔：「維爾薇的鬼屋，應該會有些別的花樣，她不會只用嚇人這一招。」
「進去看看。」
黑幕說著已經邁開步子。
實話說，她對鬼屋這種東西其實也沒多喜歡，但華在裡面，其他人的位置還比較模糊，她不能把時間耗在門口。
而且從進入遊樂園開始，她就一直有一種被觀察的感覺。
與其被動等對方出招，不如直接往設計者安排的下一個舞台上走。
四人穿過那扇大開的門。
門廊里的地板鋪著黑白相間的菱形地磚，和外面主幹道一樣乾淨，像剛被人拖洗過。
黑幕剛踏進去，身後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帕朵直接躥到黑幕腳邊，尾巴死死纏住她的腳踝，差點把她絆個趔趄。
「門！門自己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