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朵的聲音在門廳里迴蕩。
黑幕扶了下牆,手感涼得驚人。
她抬起頭,門廳深處有一盞吊燈在極緩慢地閃爍,每一次亮起,牆上那些相框就會顯出來。
相框裡鑲著一張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全都是一樣的人影,背對鏡頭,肩膀收得很窄,像在等待什麼。
黑幕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回來,轉而去看牆邊立著的一塊木牌。
木牌上的字是用紅漆草草寫就的:歡迎來到快樂迷宮鬼屋。
請遵守以下規則。
每間房間只有一次進入機會。
請勿在黑暗中停留超過十秒。
若看見鏡中有人朝你招手,請閉上眼。
若在拐角處聽見身後腳步,請停下,直到腳步聲消失。
黑幕看完這些,嘴角抽了抽,心裡那句「來了來了」還沒說出口,頭頂吊燈忽然「啪」地全亮,整間門廳亮得刺目。
這突如其來的強光讓帕朵「喵」地慘叫一聲,整隻貓縮成一團。
櫻也眯了眯眼,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只有阿波尼亞依舊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強光持續了幾秒,又驟然熄滅。
黑暗重新湧來的瞬間,黑幕聽見自己的正前方傳來一聲嘆息。
她沒有回頭,反而把手中的紫色魔法杖重新招了出來,杖頂水晶亮起一點幽紫,像在黑暗中撐開了一盞燈。
「別回頭。」
櫻的聲音在右後方響起,「前面有東西。」
黑幕用杖頂的光照過去。
就在門廳深處,那盞吊燈正下方,多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多了一個和她們身高相仿的黑影。
那影子背對她們,肩膀收得很窄,姿勢和相框裡的照片一模一樣。
它就這麼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像是在等誰先開口。
黑幕握著魔法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那黑影也向前走了一步。
紫光更亮,黑影的輪廓卻更模糊了,仿佛是被光一照就會散開,可那聲嘆息又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行。」
黑幕輕聲說,「你要擋路,我就拆了你。」
她將魔法杖往前一送,紫色水晶驟然爆出無數細密的光絲,朝那黑影纏去。
那黑影不閃不避,被光絲穿透身體,猶如一團黑霧被攪散。
可黑霧散開後,又極快地在門廳另一側重新聚攏,這回離櫻更近了。
紅狐虛影在櫻身後若隱若現,像隨時會再撲出來。
「這鬼屋裡,影子類的存在變多了。」
阿波尼亞輕聲說,「它們靠黑暗維持形體,光線能驅散,但會再生。」
「那就讓這裡亮起來。」
黑幕握緊法杖,將水晶中積攢的能量盡數灌入杖身。
她單手把杖舉起,杖頂的光從紫變成白,再從白變成刺目的銀,像有一輪小太陽在門廳里炸開。
那黑影在強光中劇烈顫抖,發出極尖的哀鳴,最終像一張被燒穿的紙,從中間蜷曲碎裂,跌在地板上化成一灘灰。
四周牆壁上的相框齊齊掉下來,玻璃碎了一地,那些照片在光里迅速褪色,最後只剩一頁頁空白相紙。
強光過去,門廳恢復了平靜。
只餘下黑幕手裡那根魔法杖還亮著幽幽的紫光。
她放下法杖,回頭看了一眼被照得有些發懵的帕朵和依舊鎮定的櫻,又看向阿波尼亞。
「走吧,這地方麻煩歸麻煩,倒也沒到走不了的地步。」
她抬手擦了一下臉,指尖沾到一點從天花板滴下來的水珠,冰涼帶著鐵鏽味。
沒有細看,邁步朝最近的走廊走去。
那走廊極窄,兩側牆紙剝落,露出一條條木質的骨架。
鬼屋深處,有什麼東西聽見了她們的腳步聲,輕輕「吱呀」了一聲。
視角轉換。
符玄站在主艦星槎前段,紫白相間的禮裙被高空氣流吹得緊貼在腿上,裙擺一下一下拍打著小腿。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指節在寬袖裡輕輕捏緊,又逼著自己鬆開。
鏡流登艦,整艘星槎上的人都同時屏住了呼吸,像怕驚擾一片落在甲板上的霜,連星槎的懸浮高度都往下沉了半寸。
符玄不動聲色地咽下一口唾沫。
她抬起下巴,把兩隻手交疊在身前,面上的神情卻端得極為周正。
「鏡流!」
符玄開口,讓語氣沉下去,壓出代理將軍該有的分量,「建木復生以來,羅浮頻出異象。關於這起事件,本座有些細節要與你確認,你既能主動登船,應是願意配合後續的搜查。」
鏡流沒有回頭。
站在星槎前段,黑眼罩遮去半張臉,霜白漸變冰藍的長髮被風掀起,發尾在月光里透出冷冽的水光,猶如一尊從冰川里走出來的神像,整個人散發著一層拒人千里的寒氣。
她沒有轉向符玄,也沒有轉向任何一個人,而是朝著下方那一片起伏的冰川,就像是在注視什麼遙遠的地方。
星槎還在移動,以緩慢的速度沿著冰脊滑行,船底投下的陰影從一座座凍住的廢墟上掠過。
符玄等了幾秒,對方依舊沉默。
那股子被無視的滋味從她心底慢慢泛上來。
她沒發作,只吸了口氣,順著鏡流的目光方向看過去。
起初什麼都沒有,下方只有大片大片的藍白色冰層,被月光照得泛著蒙蒙的亮。
冰面上到處是凍住的白色泡泡,半透明的,大大小小。
再往深處看,冰層底部折出暗藍色的光,厚而密實。
符玄剛要收回視線,忽然又定住了。
在那冰川極深的地方,似乎有東西閃了一下,青黃青黃的,就像是幾尾魚從冰層底部游過。
那光出現得幾乎像錯覺,可符玄額間的法眼卻狠狠一跳,一陣針刺感從眉心竄進後腦。
鏡流忽然邁開步子,朝星槎邊緣走去。
靴跟落在甲板上,帶起一圈白霜,讓符玄和身後幾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彥卿站在符玄側後方,手握在劍柄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滿弦的弓。
雪衣則立得更遠些,鎖鏈纏繞在臂間,紅眸冷冷地盯著鏡流的背影。
符玄猶豫了半秒,跟了上去。
她不能顯得膽怯,尤其在鏡流面前,軟弱只會讓這個女人更看輕自己。
「鏡流,我話還沒問完。」
符玄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聲音壓得低而穩,「你在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