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火浪吞噬寧日所站的位置後,蔓延開來,燒灼一切。
一股極為精純的靈氣沖天而起,如烈陽一般,絲毫沒有詭異靈氣所具有的陰寒之感。
同時,滾滾火浪將其附近的一切都燃燒殆盡,沖天的火光映照在飛舜錯愕的臉上,忽明忽暗。
飛舜完全沒有想到,這道送寧日離開的術法,會變成攻擊。
真正的大慈神宮,並不是一個容易進出的地方。
這裡,是一座墓穴,是飛舜給自己、給赤輪準備的墓穴。
這一性質,註定它不會輕易地讓人離開。
死人又怎麼能離開墓穴?
所以,飛舜為了送寧日離開,在施展陣法準備埋葬赤輪的同時,也不忘施展術法,送寧日離開。
這門術法,名為【還陽術】。
顧名思義,這是一門威能極其恐怖的治療術法,可活死人,肉白骨,說是整活術法也不為過。
這也是飛舜術法庫里最為強大的一門治療術法,施展起來花費的時間都要極長。
寧日會進入大慈神宮,是因其被大慈神宮認作「死人」,所以,無法離開。
這是當年的飛舜埋下的印記,如今的他也無法解開,這是因為他早已知道赤輪潛入了大慈神宮,所以特地做出的印記。
但他並非沒有後手。
還陽術就是後手。
為了讓大慈神宮將寧日放出去,飛舜就要讓寧日「活」一次。
活人就不必待在墓穴里。
但他並未料到,【還陽術】在手上還好好的,出手後卻大變模樣,竟化作滔天火浪,將寧日吞噬。
這一刻,飛舜的目光轉移到了赤輪仙尊燃燒的臉龐上,道:「你何時動的手?」
赤輪仙尊伸出燃燒的手指,指了指大慈仙棺前,道:「你自己看看。」
飛舜低頭看去,才發現不知何時骨堆竟然全部消失了。
這一刻,他已經反應過來了。
又中赤輪仙尊的陷阱了。
赤輪仙尊沉聲道:「我特地將我的力量分散在各個分身里,讓你以為我有什麼後手。」
「所以,你特地先想燒掉我的所有分身,限制我的力量,再來集中精力,對付我最後的化身。」
「但你並不知道,我那些分身存在的意義其實就是改變你的術法。」
「我知道大慈神宮是封死的,你不會讓我走,所以,你想讓寧日走,必然會動用這門術法。」
飛舜平靜地接過話頭,道:「所以,你的分身一直圍繞在大慈仙棺前,還假裝觸摸大慈仙棺,實則是為的就是能在我出手的時候,第一時間改變我的術法。」
赤輪仙尊道:「準確來說,不是圍在大慈仙棺前,是圍在你身前,若是你會更換位置,我的分身會跟你一起跑的。」
飛舜:「就為了殺他,你就耗費了你在這裡的所有力量,用來改變我的術法?」
「你潛入此地的分身,有你的元神之力,涉及你的本源,若是沒了,對如今的你而言,也是重大的損失吧?」
但赤輪仙尊搖頭失笑道:「你錯了。」
「我不是為了殺他。」
「我是為了自救。」
飛舜眼睛一眯:「什麼意思?」
赤輪仙尊:「我知道你在大慈神宮會有後手,可我沒算到的事情是,我沒想到你存留在此地的力量會這麼強大。」
「我現在也沒搞明白,你到底是一道化身還是這麼多年來其實你就是假死騙我。」
飛舜卻是冷笑。
他不信赤輪這番話。
這傢伙到底有沒有算到,鬼才知道。
赤輪仙尊平靜道:「在這種情況下,我掙脫不了你的力量束縛,唯一等待我的結局就是這具化身里的本源力量潰滅。」
「為了自救,我只能讓場面變得混亂一點,這樣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飛舜,我也是迫於無奈。」
「說實在的,我還是希望能和你攜手。」
說罷,赤輪仙尊嘆了一口氣。
聽到這番話,飛舜的臉上終於慢慢變得沉凝起來,他轉頭看向寧日所處之地的火浪,臉龐忽明忽滅……
他想起來了。
赤輪剛出現的時候,擒住了寧日,想讓寧日變紅時,就提及了「殺」字。
換句話說,不殺寧日,寧日就不會變紅。
赤輪借自己的力量,「殺」了寧日……
逼寧日變紅。
與此同時。
赤輪仙尊臉龐上的火焰在嘆氣過後,悄然散去。
同時,他身軀一震,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寧日所在的火浪處,飄了出來,凝聚到他身上。
這是他那些化身最後的力量。
唰——
收回力量的那一刻,他身上的火焰卻僅被撲滅一成。
儘管他看起來依舊是滿身火焰,但比起先前那種幾乎可以說是大火收汁的狀態,已經好很多了。
飛舜盯著赤輪仙尊,眼神冰冷:「贏崇道,你還是死性不改,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把旁人的性命隨意地當作籌碼。」
「你沒想過,若是他這次真死了怎麼辦?」
面對這個問題,赤輪仙尊看向飛舜,笑了起來,笑聲不知為何帶著幾分戲謔和嘲弄,道:「他死不了的。」
「你沒領教過他的力量。」
「我當日殺他和荒鑄的術法,動用了天陽宗的力量,比今日還要強。」
「但他卻依舊毫髮無傷。」
「所以,我相信他有能力殺仙規。」
「因為,他根本不是正常的修仙者。」
話音一落。
飛舜瞳孔一縮……
這話,是認真的嗎?
是赤輪為了給他自己的算計行為找藉口,故意誇大了寧日的實力吧?
唰——
正當他泛出這一念頭時,一道浴火身影卻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了赤輪仙尊的身後。
這道浴火身影,靜悄悄地站著,身上沒有任何氣息。
唯獨身上的火焰,正在噼里啪啦地燒著。
看起來跟赤輪仙尊差不多。
此刻,他站在赤輪仙尊,靜靜的,不說話。
看到這一幕,飛舜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偏頭看了一眼寧日所在的位置。
那裡,火焰已經消失了。
在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消失了。
這一刻,飛舜突然信了,赤輪所說的寧日,可能是真的。
而當全身上下都是火焰的寧日站在赤輪仙尊身後時,他緩緩轉頭,看向寧日那張被火焰吞沒的臉龐,道:「你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但你似乎反應很平淡。」
「不是變紅?」
寧日沒回答,只是豎起握成拳右手,拿手肘正對著赤輪仙尊。
左手則是置於右手旁側,開始作轉動的動作,就像是在轉動控制車窗升降的手搖柄一樣。
伴隨著左手的轉動,他右手的中指開始慢慢地升起。
轉動幾圈後,右手中指完全筆挺,正正好好地對著赤輪仙尊。
接著,寧日用中指重重地虛點空氣三次。
看到這意義完全不明的一幕,飛舜和赤輪仙尊皆是微微一愣。
這……
這什麼?
不過,在疑惑過後,赤輪仙尊搖搖頭道:「但看樣子,我弄巧成拙了,你的第一目標似乎是我,看來我賭輸了。」
話語裡,帶著戲謔,臉上也有幾分嘲弄,似乎是他在嘲諷自己。
但飛舜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寧日的狀態看起來完全無法琢磨,他也預料不到寧日下一步的舉動。
再說了,以他對赤輪的了解,事情沒這麼簡單。
就在這時。
寧日高高舉起的筆挺中指,突然亮了起來。
亮光出現的那一刻,他體表所有的火焰飛速地匯攏到中指上,並以極快的速度化作一顆閃耀的小火球。
同時,也露出了此刻的寧日。
現在的寧日,整張臉都是紅的。
飛舜終於意識到什麼叫變紅了。
他腦子裡冒出來一個念頭——這真的很紅啊!
而在寧日的小火球初成時,毀滅性的波動就降臨了。
下一刻。
他猛地一指點出,將小火球狠狠地點入赤輪仙尊的眉心……
赤輪仙尊的身軀霎時間一震,緊接著狂暴的力量以他和寧日為中心,瞬息間擴散出去。
砰!!!
四周的地面立時生生被震了下去,像是沉降一般。
赤輪仙尊的嘴角瞬間流出血來,同時,剛剛才滅去一成的火焰又復燃了起來,且燒得比先前更為熾烈。
他整個人都快變成火炬了。
再接著,寧日突然毫無徵兆地大吼一聲:「啊啊啊啊啊啊!」
「你陰我,你陰我。」
「老子最恨別人陰我。」
「我要殺你一萬遍,我要在你墳頭拉屎!!!!」
話音一落。
寧日猛地一腳踹出,腳如閃電一般,在赤輪仙尊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踹中了他的小腹。
砰——
赤輪仙尊毫無反抗之力,直接倒飛出去,擦著地面,唰地磨出一路的煙塵和血痕,最終摔落到不遠處。
看到這一幕,飛舜竟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手幫一下了。
但眼看著似乎是寧日完全碾壓赤輪仙尊……
他出手似乎也沒必要了。
在身形停住的那一刻,赤輪仙尊掙扎著站了起來,氣息變得越發衰微起來,正因如此,籠罩在他身體表面的力量燒得更熾烈了。
這些火焰,看起來燒了赤輪半天,沒把赤輪燒死,似乎沒什麼作用。
但飛舜看著這一幕,卻沒有半分氣餒。
他所施展的火焰,並非單純用來燒赤輪在此地的分身。
嚴格來說,這些火焰是為了準備攻擊赤輪的本體,所以才會燒這麼久。
赤輪仙尊站起來後,盯著站在原地的寧日,輕輕地說道:
「你的實力比上次更強了。」
「但以我如今的狀態,你顯然沒有必要動用這麼多的力量。」
「換句話說,你依舊沒有掌控你的力量的能力。」
「我覺得,你的狀態應該是隨機的,或者說你這股力量覺醒的程度是不一樣的,上次覺醒的比較少,這次覺醒的比較多。」
「但可以比較確定的一點是,在遭遇生死危機時,你的這股力量才會被激發出來。」
「這太可惜了。」
「因為,仙規的『放逐』不一定會被你這股力量判斷為是『殺』,所以,它很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用不出來。」
「不如這樣吧,寧日,與我攜手吧,我會幫你找到駕馭的方法的。」
但寧日聽到這番話後,卻毫無反應,只是大吼道:「你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
赤輪仙尊虛弱道:「你不願答應?」
飛舜冷笑:「你瘋了?你殺他,算計他,他會答應你?你在痴人說夢吧?」
赤輪仙尊道:「我是真心想幫你的,寧日。」
寧日聞言,再度大吼道:「你在說什麼?」
「你到底在說什麼???」
看到這一幕,赤輪仙尊的眉頭皺起,「真是無法溝通嗎?」
唰——
就在這時,寧日的身形來到赤輪仙尊身後,猛地探出大手,擒住赤輪仙尊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大吼道:
「大聲點,你到底在說什麼???」
飛舜:「?」
什麼意思?
這話的意思是他剛剛其實根本沒聽見嗎?
赤輪仙尊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幾分呆滯……
原來不是不答應,是沒聽見嗎?這是在故意在耍自己嗎?
這也太扯了。
儘管他奄奄一息,說的話很小聲,可你這是什麼實力?
這種實力,怎麼可能聽不見?
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強者會聽不見別人說話?
寧日提起赤輪仙尊后,看他半天不說話,低聲怒吼道:「看來你不想說,那我就殺了你。」
說罷,他抬掌,欲要直接拍在赤輪仙尊的天靈蓋上。
但就在這時。
轟——
原本平整的虛空驟然綻開,宛如皮肉被撕裂一般,露出黑漆漆的虛空,內里吹出狂暴的亂流,吹送到大慈神宮的血色荒原里。
這一刻,與血色映襯的亂流從虛空里滲出時,宛如讓整個世界流起了血。
大慈神宮的自毀時刻,到了。
而這些「血」,直接攻擊到寧日和赤輪仙尊的身上,將他抬起又要落下的手掌生生阻停,再將赤輪仙尊身上的火焰吹得更為熾烈,燒得更猛了……
但面對這一幕,赤輪仙尊卻沒有半分恐懼,而是露出幾分笑意:
「終於等到了。」
「寧日,接下來,一切都要拜託你了。」
看到這一幕,飛舜的面色驚變——
他終於意識到赤輪仙尊到底要做什麼了。
就在這時。
寧日抓著赤輪仙尊,語氣陰森森的:
「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