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林羽的電話打了過來。
「聽完了?」林羽的聲音很輕鬆。
「小羽,這歌……」
陳佳的聲音有些顫抖。
「太怪了。而且……太難了。」
「怪就對了。」
林羽笑了笑。
「王松不是說你沒辨識度嗎?不是說你平庸嗎?那咱們就唱首最不平庸的。」
「這首歌不需要你唱得像個淑女,也不需要你像個天后。」
「你就當自己是一根野草,長在懸崖邊上,風越大,你越要瘋長。」
陳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可是我怕我駕馭不了……」
「你可以。」
林羽打斷她。
「我相信你可以。」
陳佳深吸了一口氣。
眼裡的淚水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光亮。
「好,我唱。」
「這就對了。」
林羽語氣一轉,變得有些神秘兮兮。
「不過有個要求。這首歌的詞曲作者,不要寫林羽。」
「為什麼?」
陳佳不解。
「這是你寫的啊。」
「哎呀,我現在仇恨值太高了,寫我的名字,那幫評委肯定又要帶著有色眼鏡挑刺。」
林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而且,我想玩個好玩的。」
「你就寫……詞曲:習木。」
「習木?」
陳佳念了一遍,反應過來。
「這不就是你的名字拆開嗎?」
「噓——保密。」
林羽在那頭嘿嘿一笑。
「我就想看看,當他們把這首歌捧上天,或者踩進泥里,最後發現是我寫的時候,那表情會有多精彩。」
陳佳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啊,真是個壞胚。」
「過獎過獎。」
林羽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佳姐,這首歌是你的槍。」
「扣動扳機的時候,別手軟。」
掛了電話,陳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紅腫的眼睛,有些凌亂的頭髮。
她拿起粉撲,開始補妝。
這一次,她不為任何人唱。
只為那個在風中咬牙堅持的自己。
……
拿到了《野子》的譜子和Demo後。
陳佳並沒有覺得輕鬆,反而覺得頭皮發麻。
這首歌的難度,簡直是地獄級的。
不僅僅是音域跨度大,更重要的是那種獨特的氣息控制和情緒轉換。
副歌部分那種真假音的瞬間切換,還有那個怒音,稍微控制不好,就會變成車禍現場。
「踏著力氣,踩著夢……」
陳佳在休息室里試著哼了兩句,差點咬到舌頭。
「這調子……真是人類能唱出來的?」她苦笑著搖搖頭。
但一想到王松那張刻薄的臉,還有蘇晚晴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她心裡的那股火就滅不下去。
練!往死里練!
接下來的兩天,陳佳幾乎住進了排練室。
林羽雖然沒來現場,但一直在微信上給她做遠程指導。
【林羽:佳姐,副歌那句「吹啊吹啊」,別用嗓子喊,要用頭腔共鳴。想像你的頭蓋骨被掀開了,聲音直接衝上天。】
【林羽:還有那句「純淨花園」,要輕,要像風吹過草地一樣,但是要有韌勁兒。別唱得像林黛玉,要像東方不敗!】
【陳佳:……東方不敗是什麼鬼比喻?】
雖然林羽的比喻總是奇奇怪怪,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陳佳一點點地摸索到了這首歌的靈魂。
那是一種「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的倔強。
也是一種「不僅不動,我還要在你頭上跳舞」的瘋狂。
……
周五晚八點。
《天籟之聲》第一期競演正式直播。
芒果台演播廳內座無虛席。
不同於《歌神》那種全年齡段的狂歡。
這裡的氛圍,更偏向專業與嚴肅。
畢竟,打著「尋找華語樂壇最美女聲」的旗號。
後台休息室里,氣氛有些壓抑。
幾位首發女歌手雖然表面客套,眼神里卻都藏著刀子。
尤其是當蘇晚晴走進來時,那種微妙的敵意達到了頂峰。
雖然她在《歌神》栽了跟頭,但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她那張臉和那把嗓子,依然是今晚最大的威脅。
蘇晚晴坐在專屬化妝檯前,神色清冷。
李蔓站在她身後,正低聲囑咐著什麼。
不遠處。
陳佳安靜地坐著。
她今天沒有穿那種繁複華麗的禮服。
而是一條剪裁極其簡單的白色棉麻長裙。
頭髮也沒有做複雜的造型,只是隨意地挽了個髮髻。
這種極簡的裝扮,在滿屋子爭奇鬥豔的女星中,顯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寒酸。
「呵,這是自暴自棄了?」
角落裡,一個二線女歌手小聲對助理嘀咕。
前幾日的彩排風波早已傳遍了整個後台。
大家都知道,這位曾經的小天后被評委王松罵得狗血淋頭,據說差點退賽。
現在看來,這副打扮,怕是連抵抗的心思都沒了。
蘇晚晴透過鏡子,瞥了一眼陳佳。
她心裡並沒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絲莫名的煩躁。
陳佳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一個即將上刑場的人。
那種平靜,像極了……
林羽。
直播開始。
前面的歌手陸續登台。
飆高音的、玩轉音的、唱跳全能的。
雖然沒有特別驚艷的神級現場,但也算是穩住了S級音綜的水準。
蘇晚晴排在第四個出場。
她選了一首高難度的經典情歌,《愛在深秋》。
依然是那副高貴冷艷的模樣。
依然是那個無可挑剔的嗓音。
儘管在林羽面前她屢屢受挫,但在這一畝三分地,她的統治力毋庸置疑。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評委席上。
王松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大加讚賞:
「這才叫歌聲,這才叫專業。」
「晚晴啊,你的音色就像被上帝吻過一樣,這才是我們節目想要尋找的聲音。」
蘇晚晴禮貌致謝,眼神卻並未在王松身上停留太久。
終於,輪到陳佳登場。
主持人報幕:
「下面有請,陳佳。」
「帶來競演曲目——《野子》。」
全場燈光驟然暗下。
只有一束微弱的藍光,打在舞台中央。
陳佳走了出來。
走到麥克風架前,她做了一個讓全場譁然的動作。
她彎下腰,脫掉了高跟鞋,隨手扔到了一邊。
赤腳。
踩在冰冷的舞台地板上。
「這是幹什麼?」
導播室里,副導演驚呼。
「這不在台本里啊!」
「別切畫面!」
洪濤不在,這邊的總導演是個追求藝術效果的中年人。
他盯著監視器里的陳佳,眼睛亮了起來。
「給她腳部特寫!」
評委席上。
王松皺起眉頭,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關掉了麥克風,對旁邊人說:
「譁眾取寵。」
「唱不好歌,就開始搞這種行為藝術,沒救了。」
大屏幕上,歌曲信息浮現。
歌名:《野子》
作詞:習木
作曲:習木
又是原創?
而且,還是個沒聽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