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接通了電話。
「餵？佳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陳佳難掩興奮的聲音。
「林羽！恭喜你！你做到了！我……我真為你驕傲！」
這聲音和宴會廳里那些，帶著敬畏和距離感的祝賀截然不同。
充滿了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溫暖和激動。
林羽臉上的營業式微笑瞬間變得真實而柔和，他靠在角落的牆上，整個人的姿態都放鬆了下來。
「應該是我謝謝你，佳姐。」
「沒有你，我連上那個舞台的機會都沒有。」
「少來這套，那是你自己有本事！」陳佳在那頭輕笑了一聲，但很快又帶上了些許後怕的語氣，「不過你今晚可真是嚇死我了。」
「唱那首《郭源潮》的時候，看著現場和網上的反應，我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你要玩脫了呢！」
林羽能想像到陳佳當時緊張的模樣，不禁莞爾：「過程不重要，結果是好的就行。」
「結果何止是好！」陳佳的語氣再次高昂起來，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你沒看現在網上都怎麼說你嗎？」
「哲學家、思想家、當代詩人……哎喲，我都不敢認了。」
「我們家小羽，什麼時候站到這個高度了？」
她的調侃里沒有絲毫的嫉妒，只有最真誠的開心和一點點逗趣。
「佳姐，你就別取笑我了。」林羽有些無奈地笑道，「我現在在這裡，他們跟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我說出什麼他們聽不懂的話。」
「我感覺我快被孤立了。」
「那是他們不懂你，活該！」陳佳笑得更開心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來煩你。」
「怎麼樣，大哲學家，慶功宴結束了沒？」
「等下我給你辦個真正的慶功宴，沒有外人，就我們自己人，好好為你慶祝！」
「自己人」這三個字，讓林羽的心底流過一陣暖流。
在這個浮華喧囂的名利場，這份真摯的情誼，遠比那個冠軍獎盃更讓他覺得踏實。
「快了。」他看了一眼宴會廳里的喧鬧，「等我應付完這邊，就去找你們。」
「火鍋還是燒烤，你說了算。」
「行！掛了啊，趕緊來！」
「好。」
掛斷電話，林羽找了個空隙，跟總導演洪濤打了聲招呼，便從熱鬧的宴會廳里悄然脫身。
外面的空氣帶著夜晚的涼意，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沒有喊秦小胖，那傢伙正被一群電視台的製片人圍著，滿臉放光地談著後續合作，正是他最享受的時刻。
林羽獨自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南巷火鍋城。」
車子匯入璀璨的車流，窗外的霓虹光怪陸離地划過。
林羽靠在后座上，看著這一切，有種不真實的抽離感。
從《天后》到《郭源潮》，從被全網黑到一戰封神，不過短短數月。
這過山車一樣的人生，刺激是挺刺激的，就是有點費「演技」。
計程車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火鍋城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辛辣誘人的牛油香氣。
林羽戴上口罩和帽子，低著頭走進店裡。
陳佳早就訂好了包廂，他一報名字，服務員就熱情地將他引了過去。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一股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陳佳正拿著長筷子，在翻滾的紅油鍋里撈著毛肚，嘴裡還念念有詞地數著秒。
「八，九，十！好了！」
她夾起一片沾滿湯汁、微微捲曲的毛肚，剛要往嘴裡送，就看到了門口的林羽。
她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和宴會廳里所有人的笑容都不同，沒有敬畏，沒有試探，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開心。
「你可算來了！快坐快坐，剛給你涮好的毛肚，快嘗嘗！」
她把那片毛肚放進林羽面前的香油碟里，動作自然又熟稔。
林羽摘下口罩，在桌邊坐下，感覺自己終於從半空中落回了地面，踩踏實了。
他夾起那片毛肚，一口塞進嘴裡，辛辣滾燙的滋味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嗯，好吃。」
陳佳看著他的吃相，笑得更開心了。
她從旁邊拿起一瓶啤酒，用開瓶器「啵」的一聲打開，遞到林羽面前。
「喏，辛苦了。」她舉起自己的酒杯，杯子裡是酸梅湯。
林羽接過啤酒，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聲脆響。
「敬我們的大哲學家。」陳佳笑吟吟地說道，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羽喝了一大口啤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可別提了，佳姐。」
「我快被那些人給搞出社交恐懼症了。」
「一個個跟我說話都引經據典的，我真怕我下一句接不上，人設就崩了。」
「哈哈哈！」陳佳被他誇張的樣子逗得前仰後合，「活該！誰讓你寫那麼一首歌！現在好了吧，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給埋進去了。」
她雖然在笑，但眼神里卻滿是心疼。
她知道，站在那樣的高度，接受所有人的頂禮膜拜，其實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沒事，在我這兒，你不用當什麼哲學家。」陳佳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肥牛，「在我這兒，你永遠都是那個臭弟弟。」
……
與火鍋城的熱氣騰騰截然相反。
另一端，蘇晚晴所在的酒店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冰窖。
蘇晚晴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天籟之聲》節目組公布的下一輪賽制。
3進2半決賽，幫唱嘉賓PK戰。
「幫唱嘉賓……」
蘇晚晴嘴裡無意識地咀嚼著這幾個字，臉色愈發蒼白。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個名字。
林羽。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歌神》比賽時的畫面，仿佛就在昨天。
那個男人，用一首首苦情歌，將她徹底打入深淵。
而她，作為林羽所有故事的「背景板」和「女主角」，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輿論海嘯。
現在，在《天籟之聲》這個她視作救命稻草的賽場上，這道陰影，竟然又一次追了上來。
「他會來的，對不對？」
蘇晚晴抬起頭，看向一旁的經紀人李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陳佳一定會請他來，對不對？」
李蔓的臉色比她還要難看。
作為圈內頂級的經紀人，她比蘇晚晴更清楚現在的局勢有多麼險惡。
「晚晴，你冷靜一點。」
李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始分析。
「以陳佳和林羽現在的關係，她邀請林羽幫唱，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且，你必須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李蔓的聲音艱澀無比。
「現在的林羽，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林羽了。」
「他現在是《歌神》冠軍，是被無數樂評人、教授捧上神壇的『藝術家』。」
「陳佳呢？是他重返舞台的『伯樂』，是全世界都公認的『紅顏知己』。」
「一個『悲情才子』，一個『溫暖知己』，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同台演唱一首深情的歌……」
李蔓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後果，已經不言而喻。
那將是核彈級別的話題度。
是任何營銷手段都無法匹敵的，王炸。
到時候，他們兩個人，就是被辜負的天才和拯救他的天使。
而蘇晚晴呢？
她將再次被釘在「絕情前女友」的恥辱柱上，成為這段「神仙友誼」最完美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