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蔓癱軟在椅子上。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光芒萬丈的陳佳，又看了看旁邊面如死灰的蘇晚晴。
她知道。
完了。
這首歌一出，不管蘇晚晴剛才那個破音是不是「藝術」，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林羽直接把比賽的立意，拔高到了一個蘇晚晴這輩子都觸碰不到的高度。
這不是唱歌。
這是在鑄魂。
陳佳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撫慰著每一個躁動的靈魂。
「而我將夢你所夢的團圓。」
「願你所願的永遠。」
「走你所走的長路。」
「這樣的愛你啊……」
唱到這裡時，大屏幕上的畫面，從黑白的歷史光影，徹底切換成了現代的繁華盛景。
那是空間站掠過地球的蔚藍，是稻田裡豐收的金黃，是萬家燈火映照下的笑臉。
陳佳眼含熱淚，聲音卻愈發清澈嘹亮，仿佛在向著時空的另一端高聲呼喊：
「我也將見你未見的世界！」
「寫你未寫的詩篇！」
這一句，如同跨越時空的誓言，擊中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傳承。
這是最好的傳承。
陳佳的手輕輕撫上胸口，目光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天邊的月，心中的念。」
「你永在我身邊……」
鋼琴聲漸漸剔透，只剩下最純粹的旋律在空氣中流淌。
所有的宏大敘事，最終都回歸到了最質樸的情感之中。
陳佳緩緩閉上眼睛，唱出了整首歌的最後一句，那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又重得刻骨銘心：
「與你相約，一生清澈。」
「如你年輕的臉。」
最後一句落下。
音樂聲徹底隱去。
只剩下大屏幕上，那盞在山野大霧裡，始終亮著的燈，以及燈火闌珊處，那張模糊卻年輕的笑臉。
陳佳放下話筒。
她早已淚流滿面。
但這淚水裡，沒有悲傷，只有釋然和驕傲。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僅僅是給觀眾，也是給這首歌，給那個寫出這首歌的人。
全場死寂。
一秒。
兩秒。
三秒。
隨後。
「嘩啦——」
像是潮水決堤。
掌聲，歡呼聲，尖叫聲，混雜在一起，掀翻了屋頂。
評委席上，四位評委全部起立。
觀眾席上，無論男女老少，全部起立。
這是今晚，不，是這一整季《天籟之聲》以來，最震撼人心的一幕。
沒有一個人坐著。
所有人都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著內心最崇高的敬意。
蘇晚晴看著這一幕。
她突然覺得有些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她引以為傲的唱功，她拼了命去練習的高音，她哪怕唱廢嗓子也要堅持的執念。
在這一刻。
在這首《如願》面前。
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
「輸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徹底輸了。」
李蔓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場仗，不用等投票結果了。
勝負已分。
主持人拿著手卡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平日裡控場的專業度，但開口的聲線依然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音。
「感謝陳佳，感謝林羽。」
「謝謝你們，帶我們做了一場跨越百年的夢。」
台下的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下，不是觀眾不給面子，而是大伙兒還沒從剛才那種頭皮發麻的震撼里緩過勁來。
很多人臉上還掛著淚痕，手裡攥著紙巾，愣愣地看著台上。
這哪裡是綜藝現場？
這分明就是精神洗禮。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再次炸開。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大聲吼道：「現在，開啟全網投票通道！」
「請投出你們心中，屬於這個時代的——天籟之聲！」
大屏幕上，兩根巨大的柱狀圖瞬間跳了出來。
左邊是代表蘇晚晴的藍色，右邊是代表陳佳的紅色。
投票通道開啟的一剎那，紅色柱子就像是坐上了神舟飛船，蹭的一下就竄了上去。
數字瘋狂跳動，快得讓人眼花。
一百萬。
五百萬。
一千萬。
紅色柱子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瘋狂碾壓著旁邊的藍色。
蘇晚晴死死盯著屏幕，她看著自己那根可憐的藍色柱子，像個蝸牛一樣慢吞吞地往上爬，每漲一點都顯得那麼吃力。
而旁邊的紅色，已經衝破了天際線。
後台休息室。
秦小胖從沙發上彈射起步，整張臉激動得通紅，臉上的肉都在抖。
「臥槽！臥槽！羽哥你快看！」
他指著監視器，語無倫次：
「蘇晚晴的票數連佳姐的零頭都不到！」
「贏了！咱們贏定了！」
林羽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懸殊的對比，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挑了一下眉毛。
意料之中。
在國家大義和家國情懷面前，再悽美的愛情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更何況，還是個唱破音的愛情。
「投票截止！」
隨著主持人的一聲大喊，大屏幕上的數字猛地定格。
全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紅色柱子高高聳立，占據了絕對的統治地位。
藍色柱子縮在角落，顯得那麼寒酸，那麼可笑。
大屏幕上跳出了最終的百分比。
陳佳：72%。
蘇晚晴：28%。
「七二開……」
蘇晚晴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
這不是惜敗。
這是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慘敗。
她引以為傲的人氣，她苦心經營的天后地位，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讓我們恭喜——」
主持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那個名字：
「本季《天籟之聲》的總冠軍——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