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燈光驟然亮起。
沒有漫天飛舞的乾冰,也沒有炫目複雜的雷射。
舞台背景簡單得令人髮指。
就是一塊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投射著一片藍天白雲,下面是綠油油的草原。
飽和度高得像是上世紀的風景畫。
土,一種返璞歸真的土。
就在這片「風景」前,悠揚的笛聲響起,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帶著一絲空靈和遼闊。
緊接著,「咚咚嗒,咚咚嗒」的強勁電子鼓點切了進來。
兩種風格的碰撞,非但不違和,反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讓人腳底板有點發癢。
直播間裡,兩百多萬觀眾還沒來得及吐槽這奇葩的舞美,就被這前奏給整得有點懵。
【這前奏……怎麼說呢,感覺我奶奶會喜歡。】
【樓上的,自信點,把「感覺」去掉。】
【前方高能預警!我有預感這歌不簡單!】
後台,總控室里。
總導演車策的心臟隨著那鼓點一抽一抽的,他死死盯著數據屏,那條垂直向上的紅色曲線讓他既狂喜又恐懼。
「穩住!一定要穩住!」
演播廳的選手席位上,氣氛更是詭異。
韓風下意識地跟著節奏抖腿,但抖了兩下又覺得不對勁,硬生生停住,表情極其糾結。
「這編曲……有點東西啊。」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許巍洲說,「聽著土,但節奏抓人,比我那首搖滾還帶勁。」
許巍洲沒說話,他只是皺著眉,試圖從這簡單的旋律里聽出什麼「大道至簡」的哲學意味。
就在這時,舞台上的陳佳舉起了話筒。
她今天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裙,在這片藍天綠草的背景下,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唱道: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這一嗓子出來,全場天靈蓋都快被掀飛了!
大氣!磅礴!
陳佳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讓人眼前真的浮現出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和草原上盛開的野花。
「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
「什麼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
唱到這裡,現場的觀眾已經忘了什麼叫土,什麼叫俗。
他們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身體裡好像有某種原始的衝動被喚醒了,就想跟著這節奏一起搖擺。
……
羽佳工作室里。
秦小胖喃喃自語:
「我的媽呀……」
「佳姐這唱功進化也太快了!」
一旁的徐藝,眼睛裡已經開始放光了。
「不僅僅是進化。」
徐藝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
作為圈內人,她太清楚陳佳以前的斤兩了。
「以前的陳佳姐,雖然也是公認的實力派,但也就是『技巧純熟』而已,在這個圈子裡並不少見。」
「可今天……」
徐藝看著屏幕里那個氣場全開、仿佛能統攝全場的女人,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這種自信,這種靈魂深處的爆發力,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
「古人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句話簡直太對了!」
徐藝猛地轉頭看向秦小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秦哥,這就是跟在天才身邊的力量啊!」
「哪怕只是日常的薰陶,哪怕只是呼吸著同一片創作空氣,都能讓人產生質的飛躍!」
說到這裡,她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
「看來,我不惜賠付巨額違約金也要加入工作室的選擇……是對的!」
秦小胖聽著徐藝這番邏輯嚴密的分析,瞪大了眼睛。
看著徐藝那張充滿智慧光芒的臉,突然覺得——這話說得太特麼有道理了!
怪不得人家是有錢人,這腦子就是比一般人轉得快,看問題能一眼看到本質!
既然「近朱者赤」……
秦小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幾分期待。
我也天天跟羽哥混在一起,甚至還要給他端茶送水,這「感染」力度應該不比佳姐小吧?
那是不是再過段時間,我秦小胖也能脫胎換骨?
說不定哪天,我也能拿個麥克風出道,在這個舞台上炸翻全場?
想到這裡,秦小胖看著屏幕里林羽的眼神,變得更加熾熱了。
……
舞台上。
陳佳第一段主歌唱完,火力全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林羽身上。
按照套路,該輪到男聲部分了!
果然,林羽不緊不慢地抬起了麥克風。
然而——
音樂繼續。
陳佳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霸氣側漏。
「彎彎的河水從天上來——」
「流向那萬紫千紅一片海——」
就在陳佳演唱的同時,一道微弱但清晰的男聲,貼著她的主旋律響了起來。
是林羽的和聲。
聲音輕得像是在摸魚,完全沒有搶走陳佳的一絲風頭,卻又穩穩地把陳佳那狂野的聲線給托住了。
「火辣辣的歌謠是我們的期待!」
「一路邊走邊唱才是最自在!」
「我們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
和聲只持續了短短几句,然後——沒影了。
就像一陣風,吹了一下就跑。
他唱了,但好像又沒完全唱。
觀眾還沒反應過來,副歌旋律已經像海嘯一樣撲面而來!
「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
「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就在所有人的情緒被陳佳的高音推向頂點時。
那個一直站在旁邊,幾乎快要被人遺忘的男人,終於動了。
林羽不緊不慢地舉起麥克風,在旋律的縫隙里,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
「留下來!!」
這一聲喊得乾脆利落,像是在給陳佳捧哏。
現場的觀眾,包括那一百零一位大眾評審,全都愣住了。
這就……完了?
你的部分就是這個?
然而,陳佳的演唱還在繼續,根本不給任何人思考的時間。
「悠悠的唱著最炫的民族風!」
「讓愛捲走所有的塵埃——」
歌聲盪氣迴腸,而就在這一句的末尾,林羽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言簡意賅的三個字。
「我知道!」
這下,連選手席的韓風都坐不住了。
他扭頭看著許巍洲,臉上寫滿了「這合理嗎」四個大字。
許巍洲也是一臉茫然,他之前腦補的什麼「大道至簡」的哲學理論,在這一聲聲捧哏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這哪裡是留白?這分明是來划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