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將吞噬一切時。
一直立於陰影中的林羽,動了。
他邁出一步,舉起麥克風。
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慵懶,而是流露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堅定。
在那充滿了壓抑的氛圍中,他的聲音突然響起。
低沉、厚重。
帶著一種如同經文誦讀般的莊嚴感,瞬間盈滿了整個演播廳。
「你喜歡海風鹹鹹的氣息!」
「踩著濕濕的沙礫!」
「你說人們的歸處,應該回大海里!」
這不是那種充滿攻擊性的匪幫說唱。
也不是那種炫技的快嘴。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像是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個,曾想放棄生命的人心頭。
「你問我想念會去哪裡?」
「有沒有人愛你?」
「世界能否不再——」
此刻,已然沉浸在絕望情緒中,無法自拔的陳佳,下意識地接過。
「總愛對涼薄的人扯著笑臉。」
「岸上人們臉上都掛著無關。」
「人間曇花一現。」
「一切散為煙。」
她的聲音依然破碎。
帶著慣性般的悲傷。
但林羽沒有給她繼續沉淪的機會。
他直接切入。
聲音瞬間拔高,語速加快。
那種力量感,幾乎要衝破屏幕!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凝望人群!」
「我們孤獨的心!有時候像海底!」
後台,總導演車策的手指,已經停在了切斷直播的按鈕上。
他張大嘴巴。
難以置信地看著監視器。
一股無法言喻的戰慄感,沿著脊椎直衝頭頂。
這哪裡是什麼說唱?
這分明是梵音!
是咒語!
是強行要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的怒吼!
舞台上,林羽的Rap還在繼續。
節奏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強。
「悲傷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感同身受!」
「眼淚沒有聲音!但我想抱緊你!」
「你是重要的存在!是某人的星星!」
「當你孤身獨行!當你說被愛不過是僥倖!」
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抽醒了那些沉睡在絕望中的靈魂。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雙溫暖的手。
死死抓住正在下墜的人。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所有人都忘記了打字。
忘記了呼吸。
原本那些刷著「致郁」、「想死」的觀眾,突然感覺到一股熱流在胸腔里炸開。
那種感覺,就像你獨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冰原上。
已經準備躺下等死。
突然一個人衝過來,二話不說給了你一巴掌。
然後脫下大衣把你緊緊裹住。
在你耳邊大喊:「活下去!」
「孩子請你別忘記!曾有溫暖的聲音!」
「呼喚你的姓名!」
「你問我路會通往哪裡!」
林羽轉過身。
看向身旁仍有些怔愣的陳佳。
他伸出手。
眼神堅定而溫柔。
「路通往我等你!」
這一刻,原本昏暗幽藍的舞檯燈光,驟然大亮!
金色的光束從頭頂傾瀉而下,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陳佳看著林羽伸出的手。
看著他那雙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
她感覺自己那顆冰冷的心,重新開始了跳動。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的力氣。
對著麥克風,爆發出了那個已經在喉嚨里壓抑了太久的音符。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躲著人群!」
「溜進海底!」
「有光正在找你!它想溫暖你!」
「它說你聽你聽!有人喚你回去!」
不再是之前的氣若遊絲。
不再是之前的死氣沉沉。
她的聲音變得高亢、嘹亮。
穿透力極強!
那是重獲新生的吶喊!
那種強烈的反差。
那種從極致的致郁,到極致的治癒的瞬間反轉。
讓現場的觀眾,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選手休息席中,韓風猛地站了起來。
雙拳緊握,眼眶漲紅。
許巍洲摘下眼鏡,有些失態地拭去眼角的濕潤。
徐坤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呆呆地看著舞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
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是人能寫出來的歌?
這是在唱歌嗎?
這是在超度!
「你喜歡海風鹹鹹的氣息!踩著濕濕的沙礫!」
「你說人們的歸處!應該回大海里!」
「你問我想念會去哪裡!有沒有人愛你!」
「世界為何如此安靜!」
林羽的Rap不僅沒有停。
反而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那種磅礴的生命力,仿佛要將天靈蓋都掀翻。
陳佳也徹底唱嗨了。
她不需要再去思考技巧。
不需要再去控制氣息。
她只需要跟著林羽的節奏,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出來。
「總愛對涼薄的人扯著笑臉——」
「岸上人們臉上都掛著明暗人間——」
「歲歲年年!誰敢說如煙!」
兩人第一次在舞台上正面對視。
林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掌控全場的自信。
合唱,爆發!
「來不及來不及!你曾笑著哭泣!」
「來不及來不及!也要唱給你聽!」
「春日雨!夏蟬鳴!明天是個好天氣!」
「秋風起!雪花輕!海底看不見四季!」
當這最後一段歌詞唱出。
整個演播廳仿佛真的經歷了四季的輪迴。
那些春日的雨水,夏日的蟬鳴,秋日的涼風,冬日的雪花……
這些世間最美好的事物,一股腦地湧入所有人的腦海。
海底看不見四季。
所以,回來吧。
回到岸上來。
回到這個雖然不完美、但依然充滿溫暖陽光的人間。
最後一聲鼓點落下。
音樂戛然而止。
舞台上的燈光慢慢柔和下來。
像夕陽灑在海面上的餘暉。
陳佳早已淚流滿面。
她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種從死亡邊緣被硬生生拽回來的感覺。
讓她渾身顫抖,卻又無比暢快。
而林羽,依舊站在那裡。
單手插兜,神色平靜。
仿佛剛才那個用聲音震碎黑暗的神明,根本不是他。
現場,觀眾們瘋狂鼓掌。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抹眼淚。
有人甚至激動得站到了椅子上。
後台,車策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虛脫地癱在椅子上。
他看著監視器里那個漫不經心的年輕人。
苦笑著,搖了搖頭。
「林羽啊林羽……」
「你這不是在比賽……」
「你這是在給整個華語樂壇,開壇做法啊!」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爆發。
這一次,沒有謾罵,沒有質疑。
只有滿屏整齊劃一的兩個字:
【封神!!!】
【剛才誰說致郁的?出來挨打!這明明是大威天龍!】
【嗚嗚嗚,我本來真的很想死,但是聽到那個Rap的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明天的早餐我想吃豆漿油條。】
【林羽哪裡是在划水?他之前那是為了積攢怒氣值開大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