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下去的鼻音。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讓自己顯得更專業，但失敗了。
「感謝羽佳組合。」
「這首《海底》……」
主持人頓住，大腦中所有華麗的辭藻在剛才的震撼下全部粉碎，最後只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不需要我再做任何介紹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大屏幕驟然亮起，投票倒計時歸零。
全場的呼吸，都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
101位大眾評審手裡的投票器，成了唯一的焦點。
沒有預想中那種一票一票艱難攀升的膠著。
那根代表票數的紅色數據條，不是在爬。
是在飛！
起步就是五十！
眨眼衝破八十！
最終，數字定格。
95票。
全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要知道，《最強唱作人》這檔節目辦了三季，大眾評審這塊出了名的嚴苛刁鑽。
之前的歷史最高紀錄，是樂壇天王現場飆出的一首絕世金曲，92票。
那個紀錄，至今無人能破。
今天，林羽和陳佳，直接把天花板給砸了。
選手席里，韓風氣得低聲罵了一句。
「剩下那六個人是手斷了嗎？這都不按？！」
旁邊的許巍洲苦笑著搖了搖頭。
「估計是剛才哭脫力了，還沒緩過勁兒來。」
接下來的專業評審環節，對其他選手而言，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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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評審席上安靜得詭異。
綠燈。
又一盞綠燈。
屏幕上，二十盞綠燈齊刷刷亮起，沒有一盞例外。
甚至沒有一個評審舉手想要點評，沒人想在這種作品面前賣弄自己那點淺薄的樂理知識。
坐在最中間的那位樂評人，圈內以「毒舌」著稱的老張，站了起來。
他手裡原本捏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面記滿了準備用來挑刺的專業術語，什麼「主歌換氣聲略重」、「副歌轉音顆粒感不足」……
此刻，他當著所有鏡頭的面，將那個本子合上，隨手扔到了一邊。
「就在剛才，我準備了一整本關於聲樂技術的廢話，想以此來證明我的專業性。」
「但在這一刻，誰要是跟我談技巧，我覺得他是在侮辱我的耳朵。」
他的目光越過舞台，看向林羽和陳佳。
「林羽，陳佳。」
「你們今天做的這件事，已經和比賽無關了。」
「這是一場社會級的行為藝術。」
「你們把人性深處的深淵掰開了，揉碎了，血淋淋地擺在我們面前，讓我們窒息，讓我們絕望……」
「然後在我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再用最蠻橫的方式，把我們狠狠地拽回人間！」
「所以這一票，我不投給音樂。」
老張抬起手，重重地拍下了他面前的投票按鈕。
「我投給生命！」
全票通過。
主持人宣布結果時，嗓子都在發抖。
「恭喜羽佳組合！以絕對的、碾壓性的優勢，拿下本場生死戰！」
場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陳佳深深鞠躬，肩膀還在因為抽泣而微微顫抖。
主持人抓住這個情緒的頂點，將話筒遞給了林羽，問出了全場，乃至全網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
「林羽老師，所有人都很好奇，為什麼您會選擇用這種……先致郁，後治癒的極端方式來創作？」
「說句實話，在您開口之前的那一分多鐘，我真覺得自己快要交代在這兒了。」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那股凝重到窒息的氣氛，總算被沖淡了幾分。
所有鏡頭，所有燈光，瞬間聚焦於林羽一人身上。
評審席的樂評人們，更是齊刷刷掏出小本本，準備記錄這位「音樂哲學家」即將發表的驚世駭俗的高論。
林羽接過話筒，眼神掃過台下。
那些目光，太熾熱了。
崇拜、狂熱、敬畏、探尋……
他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廢話，要不先把你們全搞抑鬱了，怎麼顯得後面的救贖牛逼？
不把這反差拉到極限，你們的情緒值能像噴泉一樣給我爆金幣？
當然，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
人設得端住。
林羽單手插兜，身形微微後仰，那種刻意營造的鬆弛感，恰到好處地透出一股俯瞰眾生的淡漠。
他微微仰頭，視線越過所有人，投向了演播廳上方那片無盡的黑暗虛空。
「其實很簡單。」
「如果不曾見過極致的黑暗，又怎麼會明白，哪怕只有一絲微光，究竟有多麼可貴？」
「如果不曾在深海里真正窒息過，又怎麼會知道，浮出水面時吸入的第一口，哪怕是渾濁的空氣……」
「也是甜的。」
這話一出。
全場，死寂。
韓風張著嘴，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許巍洲則是默默點頭。
徐坤則是已經打開備忘錄，開始記錄名人名言。
屏幕前，羽佳工作室里。
徐藝雙手捂著嘴，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整個人陷入一種狂熱的感動。
「太……太有哲理了！這就是林神的境界嗎？這就是『向死而生』的終極藝術嗎？」
旁邊的秦小胖撓著頭，一臉懷疑人生。
「羽哥這文化水平……什麼時候背著我偷偷進修了哲學系？」
只有林羽自己知道，他純粹是為了裝完這個逼，好趕緊下班。
主持人被這番話震得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才像大夢初醒般，帶頭用力鼓掌。
「好一個不曾見過黑暗，就不懂光明的可貴！謝謝林羽老師！謝謝您今晚帶給我們的震撼與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