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謀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神里，是天翻地覆般的震撼。
這……
這他媽還是那個懶洋洋的鹹魚青年嗎？
這份口才，這份立意，這份洞穿時代的格局……
他見過的那些所謂的文化學者，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群書呆子！
秦小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劇痛傳來！
他猛然驚覺，自己不是在做夢。
羽哥……他不是在硬頂。
他是在給整個春晚審核組，上一堂真正的國情課！
評委席上，剛才還面露不悅的幾位評委，此刻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嚴老，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底，也已是風雷激盪。
他縱橫文藝評論界幾十年，第一次聽到，有人能把一個「俗」字，解讀得如此理直氣壯。
如此……振聾發聵！
林羽沒有給他們留下太多思考與消化的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從《好運來》的曲譜，移到了另一份上。
「接下來，我們談談《人世間》。」
如果說剛才那番話是利刃，那麼他接下來的話，就是足以顛覆認知的重錘。
「您說，《人世間》太悲了。」
「不適合在除夕夜這個舉國歡慶的時刻演唱。」
林羽的語氣沉靜下來，帶著一種獨有的歷史穿透力。
「我想，您之所以會這麼認為，是因為您只看到了歌詞裡的『苦』與『離散』。」
「卻沒有看到這背後，我們這個民族，所經歷的波瀾壯闊。」
他環視一圈評委席。
「在座的各位老師，大多都經歷過那個物質匱乏，生活艱苦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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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問，那個時候，苦不苦？」
評委席上一片死寂。
幾位年長的評委，眼神瞬間變得悠遠而複雜。
那個年代的苦，是刻進骨頭裡的，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烙印。
「當然苦。」
林羽替他們回答了。
「但是，我們的人民，抱怨了嗎？」
「退縮了嗎？」
「沒有！」
「他們就像歌詞裡唱的，『像種子一樣，一生向陽』，在最貧瘠的土壤里，用最堅韌的姿態，撐起了一個家，撐起了一片天！」
「他們用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為我們創造了今天這個富足安穩的時代。」
「他們，才是我們這個國家，最值得尊敬的英雄！」
林羽的聲線帶上了些許顫音，那是「文化大師」面具賦予的極致共情。
「所以，《人世間》這首歌，唱的不是悲傷！」
「是致敬！」
「致敬我們的父輩！致敬那些在苦難歲月中，依舊心向光明，頑強生活的每一個平凡而偉大的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您覺得，在除夕夜，這個萬家團圓的夜晚，我們回望過去，感恩前輩，提醒自己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
「是一件不合時宜的事情嗎？」
「不！」
「我認為，這恰恰是春晚最有意義的事情！」
「一個只懂得享樂，而忘記了來路的民族，是沒有未來的！」
「一場只知道歌舞昇平，而不敢直面歷史的晚會，是淺薄的，是沒有靈魂的！」
「我們之所以慶祝新年，之所以對未來充滿希望，正是因為我們從未忘記，我們從何處而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曾經浸透過多少汗水與淚水！」
他看著評委席上已經完全呆住的眾人，擲出了最後一擊。
「這首歌，不是要讓觀眾哭。」
「而是要讓觀眾在感動中，汲取力量！」
「讓他們在回望父輩的艱辛時，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更加堅定地走向未來！」
「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
「這，才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精神風貌！」
最後八個字落下。
整個演播廳，死寂一片。
張謀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像是被電流穿過。
他看著聚光燈下的林羽，看到的已經不是一個歌手。
而是一位站在時代之巔，為民族立言的思想者！
格局！
他媽的，這格局，已經捅破天了！
他竟然把一首流行歌，直接拔高到了民族精神與歷史傳承的層面！
而且，其論述之嚴密，情感之真摯，邏輯之完美，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的餘地！
秦小胖在下面聽得熱血沸騰，眼眶通紅。
他現在才算徹底明白，羽哥為什麼一個字都不肯改。
因為這首歌從誕生之初，就不是寫給風花雪月的。
它承載的東西，太重了。
也太深了。
評委席上，徹底安靜了。
那幾位剛才還言之鑿鑿的評委，此刻都低下了頭，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動容與自省。
他們引以為傲的藝術見解，在林羽這番話面前，顯得何其狹隘，何其淺薄。
嚴老僵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那份《人世間》歌詞單，感覺這薄薄的幾頁紙，從未如此沉重。
「世間的苦啊，愛要離散雨要下……」
「世間的甜啊，走多遠都記得回家……」
他的眼前，閃過了當年上山下鄉的黃土，閃過了那一代人咬牙挺過的漫長寒冬，閃過了無數張在風霜中依舊掛著質樸笑容的面龐……
是啊。
這哪裡是悲傷？
這分明就是這個民族，在歷史長河中最真實的寫照。
我們咽下了最多的苦，卻總能品出最堅韌的甜。
這首歌，寫的是人世間，又何嘗不是在寫這個國，這個民族？
嚴老的眼眶發熱，視線竟有些模糊，心中翻湧起強烈的時代共鳴。
他自詡為文化泰斗，此刻卻驚覺，自己差點就被那套高高在上的「審查標準」蒙蔽了雙眼，忘記了這首歌里流淌的，正是他們那一代人真實的血與骨！
他抬起頭，用一種全新的目光，重新看向林羽。
那雙經歷了歲月滄桑的眼睛裡，輕視和挑剔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敬佩，和一種看到後輩巨擘崛起的、深深的欣慰。
這個年輕人。
了不得啊！
他的才華，在音律，更在思想！
華語樂壇，有此一人，當真是……
國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