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確定？」
嚴老的聲音里沒有火氣，反而透著一絲審視。
他重新戴上眼鏡，那雙審閱過無數作品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著林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
林羽的目光平靜地迎向嚴老，沒有絲毫退縮。
「這首歌，一個字，一個音符，都不能改。」
此言一出，張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手心全是冷汗。
嚴老沒有拍桌子。
到了他這個地位和修養，怒火早已深藏不露。
他只是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厚重的會議桌上輕輕敲擊著。
那不輕不重的叩擊聲，仿佛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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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改？」
「我審查過的節目數以千計，見過的天才也不在少數。」
「但敢在春晚初審現場，當著我們這群老頭子的面，說一個字都不改的，你是頭一個。」
他語氣平淡，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張謀的眼色都快擠出水了，瘋狂朝林羽暗示。
「林羽，好好跟嚴老解釋，注意態度……」
然而，林羽視若無睹。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心中卻在冷笑。
為什麼不改？
因為這兩首歌，在另一個世界，早已被時間、市場和十四億觀眾反覆驗證過！
《好運來》是刻進華夏人新年DNA里的背景音樂。
《人世間》是能讓一個時代集體落淚的藝術標杆！
它們本身就是完美的成品！
現在之所以受阻，根本不是歌不行。
而是他林羽「流行歌手」的身份，在這群高居廟堂的專家眼裡，天然就帶著「淺薄」的原罪！
林羽暗自撇嘴。
要不是為了春晚背後那十四億人量級的恐怖情緒值……
要不是為了狠狠收割一筆，好讓自己下半輩子徹底躺平成鹹魚……
就他這脾氣，還站在這聽人挑三揀-四？
早撂挑子走人了！
但這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不拿是傻子。
不就是拼底蘊、講格局嗎？
林羽心念一動，在腦海中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兌換，『文化大師』人設面具！」
【叮！已消耗1000萬情緒值，兌換「文化大師」短期人設面具！】
【效果：宿主將臨時獲得宗師氣場、淵博學識、無懈可擊的邏輯思辨能力與強大的語言感染力。持續時間：30分鐘。】
一千萬情緒值！
林羽心頭在滴血，這可是他辛辛苦苦屠榜攢下的家底！
但為了撬動春晚這個超級槓桿，一切都值！
面具裝備的瞬間，林羽的氣場驟然一變。
他那副略帶慵懶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腰杆不自覺地挺直，眼神變得深邃，仿佛沉澱了千年的智慧。
嘴角那絲散漫的笑意也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事、悲天憫人的從容。
判若兩人！
離他最近的陳佳和徐藝，感受最為強烈。
她們感覺眼前的林羽變得無比陌生，仿佛不再是那個熟悉的夥伴，而是一位從史書中走出的先賢，讓人心生敬畏，連呼吸都放輕了。
秦小胖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羽哥這是……被打通任督二脈了？
怎麼突然跟換了個人似的？
評委席上，眾人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林羽的變化。
嚴老那審視的目光，在對上林羽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時，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仿佛眼前的不再是個二十出頭的流行歌手，而是一位與他平起平坐的學界泰斗。
「嚴老。」
林羽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個聲音，但語調與節奏卻截然不同。
不疾不徐，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在評判這兩首歌之前，我想先請教您一個問題。」
嚴老一愣，下意識地反問：
「什麼問題？」
「您認為，春晚的核心，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春晚的核心是什麼？
喜慶？
團圓？
藝術？
教化？
這個問題太大、太泛，一時間竟無人能答。
嚴老眉頭緊鎖，沉聲道：
「春晚的核心，自然是為全國人民獻上一台高水準、正能量、能反映我們時代精神風貌的文化盛宴。」
「說得好。」
林羽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高水準、正能量、時代精神。這三個詞，我完全贊同。」
「但是，」林羽話鋒一轉，目光直視對方，「您對這三個詞的理解，恕我直言，有些偏頗了。」
「你說什麼？」
嚴老身旁一位評委當即面露不悅。
「你一個寫流行歌的，倒要來教我們怎麼理解藝術了？」
林羽根本沒理他，目光依舊鎖定著嚴老。
「我們先說《好運來》。」
「您說它俗，說它直白，沒有文學性。對嗎？」
嚴老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那麼我請問，『新年好』、『恭喜發財』、『萬事如意』，這些話，俗不俗？直不直白？」
嚴老又是一愣：
「這是老百姓的吉祥話，和藝術創作怎能混為一談？」
「為什麼不能？」
林羽反問。
「藝術，來源於生活，最終也要回歸於生活！如果一門藝術，脫離了最廣大人民群眾最樸素的情感和願望，那它就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成了象牙塔里孤芳自賞的擺設！」
「您覺得『興旺發達通四海』是口號，覺得它俗。可您有沒有想過，對一個跑了一年運輸的貨車司機，對一個在異鄉打拼的生意人，對千千萬萬為了生計奔波的普通人來說，這句『通四海』，就是他們新年裡最實在、最真切的期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演播廳！
「我們的老百姓，是全世界最勤勞、最質樸的人民！他們的新年願望，從來不是風花雪月的陽春白雪，而就是最簡單的『好運來』！」
「他們盼著家人健康，盼著來年豐收，盼著生意紅火！這種源自生命本身的熱烈期盼，本身就是最動人的詩篇！」
「您說春晚要引領審美。沒錯，但引領，不是居高臨下的灌輸，更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而是要從人民的生活中，去發現美，提煉美，然後用藝術的形式，將它放大，讓它引發最廣泛的共鳴！」
「所以，《好運來》不是俗！」
「是為大俗！」
「大俗即大雅！與民同樂，才是春晚的根，才是春晚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