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台後台徹底沸騰了。
工作人員、舞蹈演員、老藝術家們相互擁抱,語無倫次地慶祝著。
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妝都哭花了也不在意。
他們知道,自己不只是完成了一台晚會,而是親手創造並見證了歷史。
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總導演張謀緊繃了幾個月的弦驟然斷裂。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導播台的椅子上。
他沒有笑,也沒有哭。
他只是像個受盡委屈卻考了一百分的孩子,用粗糙的手背死死捂住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聳動。
三十年的職業生涯,所有的堅持、壓力與豪賭,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
「張導!我們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
助理又哭又笑地跑到張謀身邊匯報著。
「收視率……破了歷史紀錄!」
「現在全網都在討論我們,不,都在討論林羽!討論《萬疆》!」
張謀猛一把抓住助理的胳膊,聲音嘶啞而急切:
「林羽呢?那小子人呢?」
「慶功宴!馬上!去告訴後勤,我要給他辦春晚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慶功宴!」
然而,當張謀帶著助理興沖沖地趕到羽佳工作室的專屬休息室時,卻發現裡面早已人去樓空。
桌上,只孤零零地留著一張紙條。
上面是幾行龍飛鳳舞的字:
「導演,餓了,先去吃宵夜了。」
「慶功宴免了,給我們放個年假就行。」
「新年快樂。」
張謀捏著紙條,看著那句理直氣壯的「餓了」,在原地愣了足有半分鐘。
心底湧起的萬丈豪情,瞬間像被戳破了一個洞,只剩下哭笑不得。
他最終長嘆一聲,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這無法無天的臭小子!」
……
京城,除夕夜的街頭寒風凜冽。
在一條遠離市中心的胡同深處,有一家還亮著昏黃燈光的小吃店。
老闆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準備關門打烊。
這時,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四個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清雋的臉,正是剛在十四億人面前掀起滔天巨浪的林羽。
他身後是同樣全副武裝的陳佳、徐藝和秦小胖。
「老闆,還有吃的嗎?」
林羽呼出一口白氣,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角掛著一絲散漫的笑意。
老闆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聞聲抬頭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有!有!有!」
他結結巴巴,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林……林老師!您……您您想吃點啥?我、我這就給您做!」
「來四碗湯圓吧,芝麻餡的。」
林羽仿佛沒看到老闆的震驚,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絲毫剛剛封神歸來的架子,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環,就像一個在寒夜裡覓食的普通加班族。
陳佳和徐藝也摘下口罩,在他對面坐下。
經歷了剛才的表演,她們的精神還處於亢奮後的疲憊中。
但此刻,坐在這間溫暖安靜的小店裡。
聞著食物的香氣,看著對面拿著紙巾慢條斯理擦桌子的林羽。
懸了半個月的心總算穩穩落了地。
秦小胖一坐下就掏出手機瘋狂地刷著,嘴裡不停念叨:
「羽哥!爆了!全網都爆了!你根本不知道現在網上有多瘋狂!」
「你看!《萬疆》直接被各大官媒轉發置頂了!人民日報連夜發了社論!標題是——《何其幸,我們有〈萬疆〉》!」
林羽「嗯」了一聲,越過手機屏幕朝廚房方向探了探頭。
比起社論,他顯然更關心湯圓什麼時候能上桌。
「還有!之前那個罵我們最凶的『國學新聲』,他發了篇幾千字的道歉長文,然後……永久退網了!」
「評論區都在刷『走好不送』!」
秦小胖劃拉著屏幕,笑得合不攏嘴。
「最好笑的是這個,你看這個熱搜#林羽請務必不要倒立洗頭#,點進去全是求你別洗頭的!」
「有個網友評論說:【羽神,我錯了,我之前嘴賤,我給您倒立洗頭行不行?地址發我,我帶洗髮水過去!】」
林羽聽完,對此似乎並不怎麼關心,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腹黑笑意。
今晚最大的收穫,不是這些虛名,而是站在那個舞台上,唱出那首歌時內心的痛快。
那是一種作為華夏兒女,與這片土地、與五千年文明血脈共振的自豪。
很快,老闆用微微顫抖的手,端上了四碗熱氣騰騰的湯圓。
白胖的湯圓在清澈的湯里浮沉,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吃吧,新年快樂。」
林羽拿起勺子,對面前的三人說道。
「新年快樂!」
徐藝最先拿起勺子,咬了一口燙嘴的湯圓,突然用勺子敲了敲碗沿,一臉嚴肅地看向林羽:
「說真的,你剛才那個戲腔,我在側台聽的時候腿都軟了。」
她頓了頓,怕引起誤會,又立刻補充道:
「是被你那聲音的威力震的,物理意義上的腿軟!」
陳佳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她沒說話,低頭用勺子輕輕吹著湯圓的熱氣。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在路燈昏黃的暖光中紛紛揚揚,伴著遠處大紅燈籠的光暈,靜謐地照映著除夕夜空與這間小店。
林羽咬了一口湯圓,轉頭看著窗外悄然灑落的初雪與遠處的萬家燈火,感受著口腔里化開的濃郁甜香。
外界的喧囂與讚譽,似乎都隔著一層玻璃,遙遠而不真切。
芝麻餡的湯圓很甜,身邊的人都在。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