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鶴崗。
大年初三,按照老規矩,秦媽帶著秦小胖和秦爸去大舅家拜年。
大舅家住的是礦區那種老舊的家屬樓,三室一廳。
在這片家屬院裡,條件倒算是不錯的了。
屋裡暖氣燒得極旺,一推門,一股熱騰騰的飯菜味夾雜著二手菸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擠了不少人。
大舅、大舅媽、表哥一家,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遠親。
眾人圍著一張大圓桌,花生殼和瓜子皮早就堆成了小山。
秦小胖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坐在圓桌最邊緣,低頭搓著手機。
從他邁進這扇門開始,這幫親戚的嘴就沒閒下來過。
大舅以前在礦上當過小領班,退休了也總覺得自己是個人物,說話自帶一股揮之不去的說教味兒。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正中間,那是這個家裡當仁不讓的C位。
「小胖啊,大舅不是說你。」大舅撣了撣菸灰,「年輕人出去見見世面,對。大舅絕對支持。」
「但話說回來,也不能光顧著瞎撞,該想想後路了。」
「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
「京城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咱這打工人,幾輩子能買得起房?」
大舅媽在旁邊嗑著瓜子,極為絲滑地接過了話茬。
「可不是嘛!這一晃出去都好幾年了。」
「小胖,大舅媽也不懂你那個行當,什麼經紀人……整得挺洋氣。」
「但掙不掙錢另說,它不穩定啊!」
「你看你爸在廠里幹了一輩子,雖說後來廠子黃了,但好歹醫保退休金都有個著落。」
「你乾的這個……跟著人家大明星,人家紅的時候能賞你口飯吃,萬一哪天人家不紅了呢?」
她說完,還特意拿眼角夾了秦媽一下,一副「我可是替你家操碎了心」的模樣。
秦媽臉色明顯一僵。
她知道大嫂沒啥大壞心,就是好為人師。
可正因如此,這話反倒像軟釘子,讓人發作不得。
「小胖挺好的,他自己心裡有數。」秦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大舅媽咂了下嘴,拖著長音「哦」了一聲,滿臉寫著「你當媽的覺得好那就好吧,反正我話放這兒了」。
秦爸坐在旁邊,臉上掛著老實人特有的侷促笑意,悄悄拽了拽秦媽的袖子:「行了行了,吃飯呢,大過年的。」
秦媽狠狠剜了他一眼,到底把火氣咽了回去。
秦小胖自始至終低頭劃拉著屏幕,一聲沒吭。
不是不想反駁,是根本不知道從哪開口。
跟這幫對娛樂圈認知還停留在「戲子賣唱」的親戚,解釋什麼叫「收視率的神」,什麼叫「樂壇教父」?
完全是跨服聊天,降維都沒法打擊。
大舅見秦小胖裝聾作啞,覺得是自己這番話戳中了外甥的痛處,決定再給點「長輩的關懷」。
他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小胖,大舅真不是寒磣你。」
「出去闖,有膽識是好事。」
「但你得心疼心疼你爸媽。」
「就你一個獨苗,逢年過節都見不著人影。」
他夾了一筷子菜,拍了板:
「這樣,你表哥現在在市里盤了個超市,日子過得挺穩當。」
「哪天在京城實在混不下去了,回來,大舅給你兜底!」
「你去你表哥那兒幫幫忙,都是自家人,指定不虧待你。」
一直悶頭乾飯的表哥也適時抬起頭,抹了把嘴上的油:
「是啊小胖,隨時開口,自家兄弟不講究那些虛的。」
秦小胖嘴角猛地抽搐了兩下,差點樂出聲來。
去超市理貨?
他秦大經紀人現在走在京城娛樂圈的酒局上,佳和娛樂那種級別的老總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遞根煙,喊一聲「秦總」。
就在秦小胖琢磨找個什麼藉口尿遁的時候,兜里的手機突然狂震起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明晃晃閃著兩個字:林羽。
秦小胖一愣。大年初三,這活祖宗不在家躺屍,打電話幹嘛?
大舅媽眼尖,掃了一眼屏幕,隨口念叨:「看,又是工作上的事吧?大年初三連口熱乎飯都不讓吃,造孽哦。」
秦小胖沒搭理她,直接滑開接聽。
「小胖,幹嘛呢?怎么半天不接電話?」電話那頭,林羽特有的那種透著慵懶與鬆弛感的聲音傳了過來。
「羽哥!我這在老家大舅這兒吃晌午飯呢,人多,剛才沒聽見。」秦小胖老老實實回話。
林羽在那頭輕笑了一聲:「聽著是挺熱鬧。正好,開個視頻,我順道給叔叔阿姨問個好。」
秦小胖心頭一跳,眼睛瞬間就亮了。
我秦某人今天真不打算裝這個杯的,是羽哥不允許啊!
「好嘞羽哥!這就開!」
秦小胖毫不猶豫地切了視頻,反手就把屏幕懟到了桌子正中央。
屋裡正嚼著舌根的親戚們全愣住了,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
「誰啊這麼大面子,吃飯還得連個線……」大舅媽嘟囔著湊過來。
屏幕畫面一閃。
林羽那張即便穿著松垮居家服,依然帥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臉,直直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正半倚在長市公寓的沙發上,背後是寬闊明亮的落地窗和漫天飛雪,舉手投足間透著股上位者漫不經心的貴氣。
「小胖,拿穩點,鏡頭晃得我眼暈。」林羽語氣平淡。
秦小胖趕緊扶穩手機,大聲衝著全桌介紹:「爸,媽,大舅,大舅媽,這就是我老闆,林羽。」
林羽視線透過屏幕掃過那一桌子錯愕的臉,眉眼間浮起一抹挑不出毛病的溫和笑意。
「叔叔阿姨好,大過年的打擾了。」
「我是林羽,給各位長輩拜個晚年。」
秦爸秦媽雖然老實,但剛在電視上看過林羽那驚為天人的表演,現在活生生的人出現在手機里,兩口子都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哎……哎呀!林老師好!您太客氣了!」秦爸搓著手,一臉侷促。
而此時,原本吵鬧的屋子瞬間陷入了死寂。
大舅媽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大舅那根剛點著的煙直接掉在了褲子上,燙了個洞都沒發現。
至於剛才還要讓秦小胖去理貨的表哥,連手裡的排位賽都忘了,直愣愣地盯著屏幕,呼吸都粗了。
只要不瞎,這幾天誰沒在電視和熱搜上見過這張臉?
那個壓軸登場、讓央視總導演都奉為座上賓的絕世大魔王,居然在給他們拜年?
林羽根本不管這幫人心裡捲起了多大的海嘯,依然慢條斯理地說著。
「叔叔阿姨,小胖在京城幫了我大忙。」
「說句實在話,沒他幫我操持,我也上不了那麼大的舞台。」
「感謝你們培養出這麼好的兒子。」
「對了,年前讓小胖帶回去的年貨收到了吧?」
「那兩箱特供的酒是朋友送的,我平時也不怎么喝,正好叔叔留著慢慢嘗。」
這番輕描淡寫卻字字句句都在給秦小胖撐腰的話,直接把屋裡的氣氛推向了炸裂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