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嬌生慣養的女明星,一個頂流,一個小花,此刻面面相覷。
兩人對視一眼,徹底沒了辦法。
宋小魚單手捏著鼻子,身體不自覺的往後縮,另一隻手死死的攥著袖口。
她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又悶又細:
「這…這從哪兒下手啊?」
她看著搖搖欲墜的柱子和塌了半邊的棚頂,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
徐藝也是頭一回見這陣仗。
但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噌」的一下就冒了上來。
「怕什麼!」
她一把擼起袖子,聲音比誰都響亮:
「不就是釘幾塊木板嗎?看我的!」
說完,她在那堆散落的工具里翻出一把錘子和一根鐵釘,然後瞅准一塊裂開的木板——
「哐!」
「哐!」
兩錘子下去。
釘子歪了。
錘子滑了。
「哎喲——!」
徐藝痛的直甩手,指肚上已經紅了一塊。
她齜牙咧嘴的朝指頭吹著氣。
宋小魚在旁邊看的頭皮發緊,本能的退了半步。
她嘴裡還下意識嘟囔了一句:
「我就說弄不了吧……」
但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盯著地上另一把錘子看了兩秒。
隨即,她又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
這個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短暫猶豫,被一旁的攝影機精準的捕捉了下來。
就在這時。
黃濤來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步伐不急不緩,從院子那頭慢悠悠的踱了過來。
他站定在距離豬圈三米遠的位置。這個距離很安全,不會被氣味波及。
他沒有彎腰,沒有伸手,沒有任何要幫忙的意思。
他只是開始了自己很擅長的事情。
「哎,不對不對。」
黃濤搖著頭,臉上滿是惋惜的神色。
「你們看,這豬圈可不只是個圈。」
他的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聲音洪亮,充滿了說教的腔調。
「它是一個系統。一個工程。」
「你們在動手之前,有沒有思考過它的底層結構?有沒有想過——建築力學?」
徐藝的手還在疼,聞言面無表情的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黃濤完全沒接收到那個眼神里的信號。
他的興致來了。
「這根柱子——」他遙遙的衝著一根歪柱子一指,「是承重的主力。你們不能隨便敲打,要先找到它的受力點,然後用輔助的木條進行加固。」
「這就像人生。」
他的聲調忽然拔高了半度。
「根基一定要穩。不能頭腦發熱,胡亂作為。」
他從建築力學講到人生哲學,從木頭的含水量扯到年輕人要戒驕戒躁,中間甚至穿插了一段他在橫店拍戲時如何用系統思維解決道具組搭景問題的陳年舊事。
他講得唾沫橫飛,不停引用各種說法。
徐藝和宋小魚聽的頭皮發麻。
手裡的工具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黃濤每說一句「你們聽懂了嗎」,兩人就條件反射般的點頭。
可她們的表情,卻越來越僵硬,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
豬圈修繕進度——零。
直播間彈幕飄過三行。
【黃老的「說教模式」已啟動,預計續航三小時。】
【技能點全加在嘴上了,手上一點都沒分到。】
【心疼兩個妹子,想幹活都不行,還得一邊被上課……】
黃濤正講到「道法自然,無為而治」的精髓,嗓門越來越大。
身後的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槐樹下那個平穩的鼾聲停了,這聲音從開播起就沒停過。
所有人回頭。
只見槐樹底下的竹躺椅上,林羽緩緩的坐了起來。
他伸手摘掉臉上的草帽,露出被帽檐壓的有些凌亂的黑髮。
揉了揉眼睛。
眉頭微微皺著。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的掃過豬圈的方向。
他先是看了看滔滔不絕的黃濤,又看了看手足無措的徐藝和宋小魚。
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毫無變化的破木棚上。
眉頭皺了一下。
他站起來。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脊椎骨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
林羽邁開長腿,徑直朝豬圈方向走了過去。
黃濤看到他過來,眼睛一亮,話頭接的又快又順。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哲理終於輻射到了那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
臉上浮起一絲按捺不住的得意。
「林羽啊,你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吧?凡事——」
他話沒說完。
林羽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黃濤的嘴唇還保持著「凡事」之後那個將出未出的口型。
又被截斷了。
這是今天第三次。
他右手握著保溫杯的指節泛了白。
林羽走到那堆散亂的木材和工具前,低頭掃了一眼。
三秒。
他從中挑出了一把手鋸、一隻捲尺、一把錘子和幾盒不同型號的鐵釘。
徐藝愣愣的盯著他,手指還捏著自己被砸紅的拇指:
「老闆,你…你要幹嘛?」
林羽頭也沒回。
他抖開捲尺,熟練的勾住木棚殘存的柱腳,拉直、讀數、鬆手。
「早點修完,早點安靜。」
說完,他不再開口。
動手了。
捲尺「咔咔」幾聲輕響,三個關鍵位置的尺寸已全部錄入大腦。
手鋸起勢。
「唰——唰唰——」
幾聲過後,一塊長條木板應聲斷成兩截。
截面平整光滑,角度分毫不差。
沒有畫線,沒有猶豫,鋸齒划過木紋時甚至沒有產生任何偏移。
緊接著是組裝。
錘子落下。
「咚!」
「咚!」
「咚!」
每一錘都乾脆利落,釘子入木三分。
錘面精準的砸在釘帽正中,沒有絲毫偏差。
敲擊的節奏非常均勻,錘頭快得在空中都拉出了殘影。
他重複著測量、鋸割、拼接、固定的動作,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無比流暢。
他的動作無比嫻熟,仿佛幹了一輩子木匠活。
每一塊木板要安在哪,每一顆釘子要釘在哪,他動手前心裡就已經有了完整的藍圖。
原本在徐藝和宋小魚眼裡難得不行的活兒,到了林羽手裡,就跟搭積木一樣簡單。
不到二十分鐘。
一個嶄新的豬圈就建好了。
四根新柱筆直的立著,橫樑連接處沒有一點縫隙,棚頂的木板也排列均勻。
就連邊角都被打磨的光滑圓潤——防止豬拱的時候磨傷自己。
完工。
院子裡陷入了真正意義上的寂靜。
不是之前那種尷尬的安靜。
是所有人的大腦同時藍屏了。
徐藝的嘴張著,閉不上。
宋小魚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使勁揉了兩下。
再揉兩下。
豬圈還在那兒。
嶄新的。結實的。散發著新鮮木頭氣味的。
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