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隨手扔下錘子。
木柄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拍了拍掌心的木屑，轉身就走。
沒有一句廢話。
甚至，沒有半個多餘的眼神。
他原路返回，走回大槐樹下，重新陷進那張竹躺椅里。
那頂破草帽，再次嚴嚴實實地扣在了臉上。
何俊是第一個從石化狀態中甦醒的。
他一個箭步竄到豬圈前，誇張地撫摸著光滑的木樑，嗓門大到像是怕村口聽不見。
「我的天老爺哎！」
「林老師這手藝！這是魯班轉世，墨子再生啊！」
「你們看看這卯榫結構，看看這打磨得能反光的邊角！這哪是豬圈？這是給未來豬仔修的江景大別野啊！」
鄭大勇也大步走了過來。
他沒上手摸，而是雙臂抱胸，眉頭緊鎖地研究著承重柱，表情異常嚴肅。
「力學結構滿分。」
「這四根柱子的受力角度精確到了毫米級，完美分散了棚頂壓力。」
「我嚴重懷疑，林老師絕對旁聽過清華土木工程系的研究生課程。」
不遠處的陳佳，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驕傲。
她溫柔地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白菜種子。
唯有黃濤，還僵硬地站在原地。
剛才講到一半的建築力學和人生哲學，卡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何俊一個華麗轉身，自然地扶住黃濤的胳膊，語氣崇拜：
「黃老師！您剛才的指導真是神了！您看看，您就站在這兒用氣場稍加點撥，林老師那邊直接頓悟了！連圖紙都不用畫，當場就出成品了！這才是真正的運籌帷幄啊！」
黃濤咬了咬後槽牙，嘴角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啊……對。」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背起雙手，重新擺出那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現在的年輕人嘛，領悟力還是不錯的。我只是稍加提點，他就能把理論，嗯，付諸於實踐。」
站在一旁的宋小魚，悄悄用眼角瞥了他一眼，那個白眼翻得含蓄又精準。
豬圈修好，導演嚴鋒立刻搬出小黑板宣布積分。
「菜地除草任務——鄭大勇老師，50積分！」
「院落清掃任務——何俊老師，15積分。」
何俊乾笑：
「還行還行，重在參與嘛。」
「豬圈修繕任務——」
嚴鋒的筆在黑板上重重一點。
「林羽老師，獨立完成，100積分！」
他寫完這個數字，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後才繼續：
「菜種分揀任務——陳佳老師，30積分。」
「廚房整理任務——宋小魚老師、徐藝老師各20積分。」
嚴鋒用教鞭點了點價目表，提醒道：
「咱們第一天的積分總共就兩百三十五分，建議各位老師合理消費。」
宋小魚在心裡默算了一下，積分剛夠買米麵油鹽，臉瞬間垮了下去。
「行了，這些事情我來安排。」
黃濤站了出來，他早就等著這個環節。
他掃視一圈，緩緩說道：
「做飯這件事，交給我。」
何俊第一個捧場：
「哎喲！黃老師親自下廚？那我們今天可有口福了！」
黃濤擺了擺手，一副「小事一樁」的姿態。
「早些年我拍《大地之子》，在徽省鄉下體驗了三個月的農家生活，跟當地老鄉學過幾手。」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眼中帶著追憶的光。
「正宗的，農家菜。」
「小宋，小藝，去小賣部把東西換回來。大米、雞蛋、青菜、油鹽，夠用就行。」
「鄭大勇，你去劈柴。灶台得燒柴火，這菜才有鍋氣。」
安排完畢，黃濤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廚房。
何俊跟在後頭，嘴裡「哎哎哎」地小跑著要去打下手。
陳佳站在院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槐樹下鼾聲依舊的那團黑色身影，很輕地笑了一下。
二十分鐘後。
廚房裡傳出了第一聲短促而慌亂的驚叫。
「哎！哎！油鍋著了！拿蓋子！快拿蓋子！」
她透過門縫，看見黃濤正手持鍋鏟如臨大敵，灶台上的鐵鍋里火舌亂竄。
何俊則手忙腳亂地用鍋蓋「哐」的一聲將火悶死，兩人這才同時長舒一口氣。
宋小魚默默地後退了兩步，把青菜放在門口的石台上，扭頭走了。
她決定先餓著。
接著，就見黃濤手忙腳亂地從門外石台上抓走那把沒洗的青菜，廚房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又過了半小時。
黃濤終於端著三個菜和一鍋飯，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他圍裙上滿是油點，臉頰被灶火熏得通紅，但精神頭十足。
「來來來！各位！」
他把菜重重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擺。
「開飯了！嘗嘗我的手藝！」
三個菜：炒雞蛋，炒青菜，青菜蛋花湯。
賣相……一言難盡。
那盤炒雞蛋，蛋白邊緣焦黑如炭，蛋黃卻還泛著可疑的粘稠液體。
那盤炒青菜，菜葉被燜得發黃髮黑，蔫蔫地癱在盤子裡。
至於那盆湯，渾濁不堪，幾片菜葉和零星的蛋花在裡面載沉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