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昂昂！
那幾聲穿透力極強的鵝叫，瞬間吸引了沉浸在絕望中的眾人。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徐藝的眼睛最尖，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眼睛瞬間就亮了。
「有救了！姐妹們！我們晚上的硬菜有著落了！」
她一聲大喊，也不管別人反應，拉起還在發呆的宋小魚，就跟脫韁的哈士奇一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哎？什麼情況？」何俊愣了一下，也趕緊跟了上去。
鄭大勇和陳佳對視一眼，也好奇地跟了過去。
林羽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噙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慢悠悠地踱步跟在最後。
只有黃濤，還沉浸在「清水煮掛麵」的悲痛中無法自拔，愣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等他反應過來，發現大部隊都走了，也只能黑著臉，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眾人穿過幾個賣雜貨的攤位，終於找到了那個聲音的源頭。
那是一個套圈的攤位。
攤位不大，地上用鐵絲網圍了一個簡陋的圈，裡面，十幾隻體型碩大、精神抖擻的大白鵝正昂首挺胸地來回踱步。
這些鵝一個個長得膘肥體壯，羽毛雪白，眼神里透著一股「老子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的囂張氣焰。
尤其是領頭的那隻，個頭比其他的鵝大了整整一圈，脖子伸得老長，時不時地就扯著嗓子「昂昂」叫兩聲，極具攻擊性。
攤主是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大叔。
他嘴裡叼著一根煙，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小馬紮上，面前擺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廉價塑料玩具，旁邊立著一塊用粉筆寫的木牌子：
「套圈，十塊錢五個。」
「套中啥，拿走啥！」
攤位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鄉親，有幾個不信邪的小伙子花了十塊錢，結果五個圈扔出去，連根鵝毛都沒碰到。
那些大鵝仿佛成精了一樣，機警得不得了。
眼看著竹圈飛過來，它們脖子一縮，腦袋一偏，動作靈活得像練過體操，竹圈就輕飄飄地從它們頭頂飛過，落在地上。
「哎呀，又沒套中！」
「這鵝太精了，根本套不住！」
攤主大叔看著地上的竹圈，得意地吐了個煙圈，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囂張地挑釁道：
「說了嘛，有本事你就套！」
「套中了，你當場就拎走，我絕不墨跡一句！」
徐藝擠到攤位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鐵絲網裡那隻最肥的「鵝霸王」，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這隻鵝被燉在鐵鍋里，肉爛湯濃，香氣四溢的畫面。
那一瞬間，她那該死的賭徒之魂，被徹底點燃了！
她轉過身，兩眼放光，一把抓住宋小魚的胳膊，激動地搖晃著：
「小魚！你看！鐵鍋燉大鵝！它在向我們招手啊！」
宋小魚也被那幾隻肥鵝吸引了，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可是……咱們的錢……」
「錢？」徐藝從何俊手裡一把搶過那僅剩的十二塊五毛錢，將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高高舉起，像舉著一面衝鋒的旗幟。
「家人們！這叫什麼？這就叫天無絕人之路！」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語氣，對著眾人發表了一番賭徒宣言：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輸了，咱們今晚就回去喝白粥，連鹹菜都沒有！」
「贏了，咱們今晚就吃鐵鍋燉大鵝！大塊吃肉，大口喝湯！」
「干不干？就一句話！」
鄭大勇第一個響應，他盯著那隻「鵝霸王」，狂咽口水，聲音洪亮地表態：「干！」
他已經能想像到那鵝腿被烤得焦黃流油的口感了。
宋小魚和何俊也被徐藝這番話徹底洗腦了。
喝白粥和吃燉大鵝，這還用選嗎？
「幹了！藝姐！我支持你！」宋小魚激動地小臉通紅。
「算我一個！」何俊也一拍大腿，「富貴險中求！不就是十塊錢嗎？干票大的！」
徐藝的賭徒心理，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也引爆了直播間。
彈幕上，清一色地刷起了屏。
【給我套！快給我套！我今天就要看鐵鍋燉大鵝！】
【哈哈哈哈！徐藝是懂節目效果的！這不比回去煮掛麵有意思多了？】
【沖啊！為了鵝肉！輸了怕什麼，大不了看頂流明星直播喝西北風！】
【我賭五毛，他們一個都套不中！】
眼看著群情激憤，所有人都被「鐵鍋燉大t鵝」的美好前景沖昏了頭腦。
徐藝抓著那十塊錢，就要往攤主手裡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猛地從人群後方竄了出來，像一堵牆一樣，死死地擋在了徐藝和套圈攤位之間。
是黃濤！
黃濤終於從人群後面擠了過來，他一看這架勢，是真的急眼了。
他之前餓了大半天，一根澱粉腸剛剛把胃口的饞蟲勾起來，現在餓得更加抓心撓肝。
他太清楚這種街頭騙局了！
這玩意兒他年輕的時候見得多了，十塊錢砸進去，別說套中鵝了，能套中旁邊那個最便宜的塑料小烏龜都算你運氣好！
如果這最後的十塊錢沒了，那晚上就真的連清水掛麵都買不起了！
那是要出人命的！
黃濤的護食本能，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了！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指著套圈攤位，又指了指徐藝手裡的十塊錢，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這就是典型的盲目投機主義！是賭博！是拿我們整個團隊的晚飯在開玩笑！」
徐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義發言給整懵了，舉著錢的手停在半空中：「黃老師，我們就是玩玩……」
「玩玩？」黃濤的嗓門又高了八度，「這是能玩的事情嗎？你們知不知道這十塊錢對我們現在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生存哲學」講座。
「這十塊錢，我們去那邊的菜攤，可以買掛麵，再買幾個雞蛋，甚至還能剩下點錢買一小把蔥花！」
「這樣，我們晚上最起碼能保證每個人都有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吃！能有一口熱湯喝！」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
「可你們呢？」
「你們要把這最後的希望，扔到這個一看就是騙局的套圈遊戲裡去！」
「萬一套不中呢？你們想過後果嗎？」
「後果就是我們所有人，今天晚上，連一口熱乎的都吃不上！只能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