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一輛豪華大巴車，停在了蘑菇村村口。
這是節目組專門用來接送嘉賓的車。
一個月的錄製，到今天正式畫上句號。
村口早就站滿了人。
蘑菇村的男女老少，手裡提著土雞蛋、自家種的青菜、剛摘下來的水果，拼命往車裡塞。
「林老師！這是俺家雞下的蛋，你拿回去補補！」
「徐藝妹子！這是嬸子給你做的辣醬，你上次說好吃！」
「何老師，常回來看看啊！」
村民們不太會說漂亮話。
他們只會把捨不得，塞進一袋又一袋土特產里。
那個曾經被黃濤「黑炭烤魚」嚇哭的小胖墩，更是死死拉著林羽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神仙哥哥，你別走……」
「你走了，誰給我們做好吃的飯啊……」
林羽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腦袋。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塞到他手裡。
「聽話。」
「以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說這話時，臉上還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笑容。
正能量。
慈祥。
甚至還帶點聖光。
旁邊的導演嚴鋒，哭得比小胖墩還慘。
他拉著林羽的手，死活不肯松。
「林老師！」
「我的再生父母啊！」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們第二季怎麼辦啊！」
「我求求你了，你跟我們簽個十年長約吧！」
「你要多少錢，你開價！」
「我就是去賣血，也給你湊來！」
這番撕心裂肺的表白，聽得周圍工作人員集體側目。
林羽低頭看了看嚴鋒那雙黏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頭有點疼。
「嚴導。」
「注意形象。」
嚴鋒吸了吸鼻子。
「形象哪有第二季重要！」
林羽把手抽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有緣的話，會再見的。」
嚴鋒眼睛一亮。
「真的？」
林羽沒接這個話。
他轉身，在全村老少依依不捨的目光里，第一個登上了大巴車。
車門緩緩關上。
車內車外，被隔成兩個世界。
最後一個鏡頭，停在蘑菇村安靜的山水間。
直播間畫面一點點暗下去。
屏幕中央，浮現出幾個大字。
【第一季收官】
彈幕瞬間刷瘋。
【嗚嗚嗚……結束了，我的快樂沒有了！】
【這絕對是我今年看過最好看的綜藝！沒有之一！】
【第二季趕緊安排！原班人馬！一個都不能少！】
【林羽！永遠的神！】
網絡上，一片「求第二季」的哀嚎。
而大巴車裡，氣氛也很沉。
徐藝和宋小魚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
何俊靠著車窗，眼圈泛紅，難得沒有貧嘴。
鄭大勇沉默地坐著，手裡還拎著村民硬塞給他的兩袋紅薯。
黃濤望著窗外倒退的風景，神情複雜。
昨天剛抱著林羽哭完的他，此刻還沉浸在一種「人生導師終於被人生教育了」的餘韻里。
整個車廂，都飄著一股青春散場的味道。
然後。
這個味道被林羽打斷了。
就在車門關上、所有直播鏡頭熄滅的一瞬間。
前一秒還溫和善良、光芒萬丈的林羽，直接斷電。
臉上的笑容沒了。
背也塌了。
眼神也散了。
整個人從「蘑菇屋正能量代表」，切回了「羽佳工作室一級瀕死鹹魚」。
「哈——」
他打了個大哈欠。
眼角都困出了淚。
徐藝的哭音效卡住了。
宋小魚臉上還掛著眼淚，嘴巴慢慢張大。
何俊剛醞釀出來的離別情緒，當場斷檔。
林羽完全不管他們。
他徑直走到大巴車最後一排。
那裡有節目組專門給他留出來的寬敞座位。
林羽坐下。
掏眼罩。
戴耳機。
往後一倒。
閉眼。
入睡。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讓人心酸。
車廂里，剛才還在傷感的眾人，全都看傻了。
徐藝愣了半天，才小聲開口。
「不是……」
「剛才那個溫柔善良、渾身發光的老闆呢？」
宋小魚擦了擦眼淚。
「他……下班了？」
何俊盯著最後一排那個睡得毫無包袱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我懂了。」
「這一個月不是正能量改造。」
「這是節目限定皮膚。」
鄭大勇認真點頭。
「現在皮膚卸了。」
黃濤原本還想發表兩句離別感言。
聽到這話，他默默把嘴閉上了。
他看著已經睡得不省人事的林羽，心情非常複雜。
前幾天那個給他剝雞蛋、扶他鋤地、誇他是精神旗幟的林羽……
到底算什麼？
黃濤越想，後背越涼。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林羽不是變勤快了。
林羽只是開了營業模式。
營業結束。
立刻關機。
眾人再看最後一排時，眼神都變了。
敬畏。
複雜。
還有一點點被支配過後的麻木。
何俊壓低聲音。
「這個男人，真的可怕。」
徐藝點頭。
「可怕到我現在看見他睡覺，都覺得他是在布局。」
宋小魚抱緊自己。
「那他會不會夢裡也在收割我們？」
最後一排。
林羽翻了個身。
睡得更香了。
他確實沒布局。
他只是看了一眼系統後台那串漂亮的情緒值，然後心滿意足地選擇了關機。
這一季KPI到手。
現在，天塌下來也別想讓他營業。
……
大巴車在高速上開了兩個小時，最終停在服務區。
一輛黑色保姆車，早就等在旁邊。
車門打開。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急匆匆跳了下來。
正是秦小胖。
「老闆！」
「我的親老闆！」
「你可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