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還在湖面上飄。
「紅領巾迎著太陽，」
「陽光灑在海面上，」
「水中魚兒望著我們，」
「悄悄地聽我們愉快歌唱。」
這一刻，北海湖面好像真的安靜了下來。
沒有喧鬧。
沒有催促。
只剩下船槳劃開水面的聲音，還有林羽乾淨溫柔的歌聲。
徐藝不知不覺聽得入了神。
她甚至在心裡跟著哼了起來。
太好聽了。
也太有畫面了。
她好像真的看見了陽光落在水面上，看見魚兒悄悄探出頭，也看見了童年裡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
一曲唱完。
餘音還在湖面上繞著。
林羽停下歌聲，也放慢了划船的速度。
小船順著慣性，緩緩往前滑。
四周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是哪艘船上，突然有人鼓掌。
「好聽！」
緊接著，掌聲像被點燃了一樣，陸續響了起來。
「小伙子，唱得真不錯！」
「再來一個啊！」
「這歌叫什麼名字？」
「聽著心裡怪舒服的，謝謝啊！」
遊客們熱情得很。
徐藝看著被一圈遊客夸的林羽，心裡莫名冒出一股驕傲。
看見沒？
這就是我們老闆。
別人划船是娛樂項目。
他划船，順手開個小型湖面演唱會。
贏麻了。
徐藝湊到林羽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問：
「老闆，這首歌叫什麼名字啊？」
「太好聽了！」
「我回去必須單曲循環！」
林羽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
「《讓我們盪起雙槳》。」
「《讓我們盪起雙槳》……」
徐藝小聲念了一遍，隨後重重點頭。
「好名字！」
「太貼切了！」
她現在看林羽的眼神，已經快藏不住小星星了。
會寫史詩級的《萬疆》。
會寫洗腦到離譜的《豬之歌》。
現在連這種乾淨到能把人拉回童年的歌，也能隨手唱出來。
徐藝越想越離譜。
這個男人的才華，到底有沒有上限啊？
……
與此同時。
央台，紀錄片項目組核心會議室。
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總導演張謀雙眼發紅，死死盯著面前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跟拍小組今天冒著「生命危險」傳回來的採風素材。
第一段視頻，是一個破舊早點攤。
畫面有點晃，一看就是偷拍。
鏡頭裡，徐藝端著一碗灰綠色的不明液體，氣勢如虹地灌了一大口。
然後。
她那張「內娛初戀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壞。
自信。
疑惑。
迷茫。
痛苦。
最後直接變成一張生無可戀的痛苦面具。
會議室里，幾個副導演和編劇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嘶……」
一個年輕編劇沒忍住，小聲問：「這……這是什麼？」
張謀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得像熬了三個大夜。
「豆汁兒。」
「老京城特色，不是誰都扛得住。」
他昨天還覺得林羽去南鑼鼓巷，是煙火氣太旺。
現在一看。
他悟了。
這哪是煙火氣？
這是打算把採風團隊原地送走啊！
視頻還在繼續。
徐藝抱著礦泉水瓶瘋狂漱口，對著鏡頭外的林羽發出「謀殺」「詐騙」的血淚控訴。
而林羽呢？
他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焦圈。
那表情淡定得很。
主打一個：我就靜靜看你表演。
張謀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現在有點明白，林羽為什麼要帶徐藝了。
這姑娘哪裡是什麼創作輔助團隊？
這分明是個移動的、活蹦亂跳的「採風效果器」。
往哪兒一放，哪兒就有節目效果。
視頻跳到第二段。
胡同。
街心花園。
畫面中央，林羽安安穩穩地坐在長椅上。
剛開始，一切都還算正常。
然後。
貓來了。
狗來了。
鳥也來了。
沒多久，林羽就被一群毛茸茸的小動物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張著嘴，表情和昨天聽見「南鑼鼓巷小吃街」時一模一樣。
裂開了。
一個製片人艱難開口：「這……這也是採風？」
跟拍小組負責人，也就是那個攝像大哥，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打工人的疲憊。
「林羽老師說……這叫親近自然。」
「親近自然？」
張謀看著屏幕上那副「萬獸來朝」的離譜畫面，又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清宮起居注》。
他的大腦開始強行自救。
寫故宮主題曲。
被全胡同貓狗圍觀。
這中間，到底有什麼深層邏輯？
難道是通過動物親和力，感悟皇家園林的天人合一？
還是想從貓狗鳥雀身上，切入紫禁城六百年的生態變遷？
張謀努力了半天。
最後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
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離譜到家了。
攝像大哥小心翼翼地問：
「張導，那這些素材……能用嗎？」
張謀沉默了。
能用嗎？
這要是剪進紀錄片花絮里，觀眾會不會以為他們拍的不是《故宮六百年》，而是《神奇動物在哪裡：京城篇》？
半晌。
張謀疲憊地擺了擺手。
「先存著。」
「都存著。」
他現在不奢求別的。
只希望林羽能趕緊結束這种放飛自我的採風，稍微干點正事。
比如。
去故宮走一走。
看一看。
摸一摸紅牆。
感受一下六百年風雲。
然而，第三段視頻，徹底擊碎了張謀最後的幻想。
畫面來到了北海公園的湖面上。
一開始，是徐藝手忙腳亂地划船。
小木船在湖面上原地轉圈，左右橫移，甚至還跳出了一種非常抽象的舞步。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姑娘……挺有活力啊。」
「確實。」
「就是這船好像不太聽她指揮。」
緊接著，畫風一變。
林羽接過船槳。
小木船瞬間從「水上蹦迪」，切換成「湖面快艇」。
一眨眼，船就竄了出去。
平穩。
筆直。
速度還快得離譜。
會議室里又是一片倒吸涼氣。
「這體力……真的假的？」
「他是國家賽艇隊退役的嗎？」
「手划船能劃出這速度？這合理嗎？」
張謀也看傻了。
他雖然不懂划船，但他不是瞎子。
林羽這動作，這力量，這控制力，絕對不是普通遊客能有的。
問題是——
你一個寫歌的，划船這麼專業幹什麼？
你這身力氣，用在創作上不好嗎？
張謀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往上頂。
就在他快忍不住拍桌子的時候。
屏幕里的林羽，忽然開口唱歌了。
「讓我們盪起雙槳，」
「小船兒推開波浪……」
清澈、乾淨的歌聲，透過收音設備，在會議室里輕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