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去吃銅鍋涮肉?」
北海公園岸邊。
徐藝蹲在長椅旁,伸手在林羽眼前晃了晃。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全是期待。
「老闆,剛才只是划船消耗,咱們是不是該補充一下碳水?」
林羽沒立刻接話。
他靠在長椅上,半眯著眼,看著系統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
《讓我們盪起雙槳》已經通過秦小胖那邊正式走進官方流程。
系統里的正向情緒值,正在以一種很不講道理的速度往上漲。
南鑼鼓巷逛了。
豆汁兒喝了。
北海的船也劃了。
甚至連隨口唱出來的一首兒歌,都被他薅出了國家級正能量羊毛。
這趟公費旅遊的開胃菜,已經夠肥了。
差不多了。
拿了張謀導演的報銷,總得交點能鎮場子的東西。
林羽睜開眼。
坐直身子。
「吃什麼飯。」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骨頭髮出幾聲輕響。
徐藝愣住。
「啊?」
「老闆,你這就成仙了?」
「不補充碳水了?」
陳佳坐在旁邊,忍著笑,順手遞過一張濕巾。
她太了解林羽了。
這個人平時癱得像退休幹部,但一旦他主動坐直——就說明有事要發生了。
林羽接過濕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東南方向。
他的視線越過北海的白塔,落向那片紅牆金瓦所在的位置。
湖面的餘暉剛好染在那個方向。
遠遠看去,像一道沉默了六百年的光。
「歇夠了。」
「玩足了。」
「該辦正事了。」
徐藝眨眨眼。
「正事?」
「啥正事?」
林羽指了指她的手機。
「給張謀打電話。」
「讓他派車來北海門口接人。」
徐藝一秒精神。
「去哪?」
林羽語氣平靜。
「去故宮。」
徐藝原地卡殼。
她腦子轉了兩圈,才確認自己沒聽錯。
前一秒還在討論銅鍋涮肉的人,下一秒說要去故宮寫主題曲。
這切換速度,比她換濾鏡還快。
陳佳也抬起頭,看了林羽一眼。
她沒有驚訝的表情。
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收。
她知道,林羽終於要進入真正的創作狀態了。
雖然這個男人前一秒還像退休大爺一樣癱在長椅上,下一秒就突然開始辦國家級正事。
但這就是林羽。
離譜。
又讓人莫名安心。
「快打。」陳佳輕聲催了一下徐藝。
徐藝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了張謀的電話。
……
央台。
紀錄片項目組核心會議室。
張謀正盯著桌上一堆廢棄分鏡腳本,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他已經在腦子裡盤算了十幾種說辭。
準備明天一早去酒店堵林羽。
不管是拉下老臉求,還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總之,得讓這位爺去故宮看一眼。
不求他馬上寫歌。
起碼先看看紅牆吧?
先摸摸城磚吧?
再不濟,去午門門口站五分鐘也行啊!
旁邊,一個副導演還在強行分析。
「張導,其實我覺得,林羽老師今天划船這件事,可能是在隱喻歷史長河……」
張謀揉著太陽穴,已經聽麻了。
隱喻。
全是隱喻。
再隱喻下去,他這部《故宮六百年》都快變成《北海划船記》了。
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沒在合同里加一條——「甲方有權要求乙方在抵達京城後24小時內,至少踏入故宮大門一次」。
就在這時。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羽佳工作室——徐藝。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盯住了那個手機。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那架勢,像是集體在等一個判決結果。
張謀手一抖,立刻接通。
「餵?徐藝啊。」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慈祥一點。
「你們吃好了?」
「那個豆汁兒,好喝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
大概是緊張。
電話那頭,徐藝聲音清脆。
「張導,老闆說他歇夠了。」
「讓你派車來北海門口接一下。」
張謀心臟猛地一跳。
「接他去哪?」
「酒店?」
「還是飯店?」
他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像怕驚走一隻好不容易飛到窗台上的鳥。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隨後,林羽懶洋洋的聲音傳了過來。
「故宮。」
一個字。
不。兩個字。
但砸在張謀耳朵里,堪比九個字——
「我終於要開始幹活了。」
張謀整個人一僵。
「去……去哪?」
「故宮啊。」
林羽語氣理所當然。
「不是要寫故宮主題曲嗎?」
「現在過去。」
「清場了嗎?」
會議室里,死一般安靜。
足足三秒。
然後,角落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抽鼻子聲。
所有人循聲看去。
是跟拍組那個攝像大哥。
這位在南鑼鼓巷拍了兩小時糖葫蘆、在胡同里追了半條街的貓、在北海岸邊扛著二十斤設備目睹了一場即興兒歌演唱會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眶竟然有點紅。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
「大爺的。」
「這位祖宗終於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
沒人笑他。
因為在場好幾個人,眼眶都差不多。
張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響聲。
「清了!」
「一直清著!」
「從你下飛機那一刻就清著!」
他說到後面,聲音都有點發顫。
這句話聽起來像在回答林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更像是在告訴自己——
兩天的等待沒有白費。
「你就在北海南門等著!」
「我現在立刻讓人開車去接你!」
「不!」
「我親自安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