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在高原雪線間穿行。
兩天後，窗外的荒原漸漸有了城市的輪廓。
遠處天光明亮。
那座被無數人放進旅行清單、也寫進歌里的日光之城，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拉薩，到了。
當路邊出現「拉薩」兩個字時，車裡的氣氛一下活了。
「終於到了！」
徐藝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布達拉宮！」
「大昭寺！」
「八廓街！」
「我來了！」
她已經開始翻自己的旅行清單。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拍照、打卡、逛街和吃飯項目，一看就是典型的旅遊特種兵路線。
陳佳也笑著看向窗外。
一路從滇省走到這裡，他們經歷了暴雨、雪山、高反、賽馬節、陷車和救援。
如今城市就在眼前，連連續趕路積下來的疲憊都淡了不少。
駕駛位上，阿洛月握著方向盤的手稍稍收緊。
她在滇省長大，故鄉離藏地不算遠。
可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走進拉薩。
只有林羽依舊沒什麼反應。
他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從車尾坐起來。
頭髮睡得有些亂，臉上還帶著沒醒透的倦意。
他透過車窗掃了一眼外面。
隨後開口。
「阿洛月。」
「導航個甜茶館。」
徐藝翻清單的動作停住。
「甜茶館？」
她愣愣地看向林羽。
「老闆，我們都到拉薩了。」
「不應該先停好房車，再直奔布達拉宮嗎？」
「不去。」
林羽拒絕得乾脆。
「跑了幾天車，又累又餓。」
「先找地方坐下來，吃點熱乎的。」
徐藝指著窗外。
「可是那是布達拉宮！」
「就在那兒！」
「我看見了。」
林羽神情淡定。
「它又跑不了。」
「先吃飯。」
「天塌下來，也得等我吃完再說。」
徐藝還想爭取一下。
「可我們的行程……」
「沒有行程。」
林羽直接打斷。
「出來玩，又不是上班。」
「餓著肚子去打卡，拍出來的照片都帶怨氣。」
徐藝張了張嘴。
竟然覺得這話有那麼一點道理。
陳佳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笑著搖頭。
徐藝讀懂了她的意思。
別掙扎。
在林羽這裡，肚子餓了，布達拉宮也得往後排。
徐藝最終只能憋屈地坐回去。
「行。」
「先吃。」
「但吃完必須去八廓街。」
林羽重新靠回椅背。
「吃完再說。」
徐藝警惕地眯起眼睛。
這句話她太熟了。
「吃完再說」的另一層意思，通常是「吃完我就困了」。
阿洛月忍著笑，開始搜索附近評價不錯的甜茶館。
很快，她鎖定了目標。
「老闆，前面有一家老光明港瓊甜茶館。」
「本地人去得比較多，評價也很好。」
「就它了。」
林羽當場拍板。
房車進城後，先在一處能停大型車輛的停車場停穩。
阿洛月檢查好車門和電源。
陳佳帶上隨身藥品。
徐藝舉著手機繼續直播。
四人隨後打車，直奔藏在小巷裡的甜茶館。
還沒進門，裡面的人聲便順著門帘飄了出來。
甜茶館光線不算明亮。
長長的木桌一張接一張，幾乎坐滿了人。
穿藏袍的老阿媽、皮膚黝黑的康巴漢子、背著包的遊客，全都擠在同一張長桌旁。
沒人講究座位。
有空就坐。
桌面上散放著一塊塊零錢。
服務員提著大暖壺在人群里穿梭，看到誰的杯子空了，就順手續上甜茶，再從桌上拿走一塊錢。
茶香、奶香、酥油味和食物熱氣混在一起。
這裡沒有精緻裝修，也沒有專門供人拍照的布景。
徐藝剛跨進門，原本趕路趕出來的急躁就散了不少。
她壓低聲音，對著直播間說道：
「這裡也太熱鬧了吧。」
「跟我們平時去的咖啡館完全不一樣。」
「大家都坐在一塊兒，感覺一點距離都沒有。」
她本來還想多拍幾圈。
可甜茶館裡人多，徐藝很快便主動把鏡頭壓低，儘量不拍陌生人的正臉。
四人找了半天，才在角落裡等到四個空位。
林羽坐下後，從口袋裡摸出幾張一塊錢，放到桌上。
接著，他又從旁邊的消毒櫃裡取出四隻玻璃杯。
動作利落得讓徐藝愣了愣。
她看了看桌上的零錢，又看了看林羽。
「老闆，你怎麼這麼熟練？」
林羽頭也不抬。
「進門之前看見別人怎麼做了。」
徐藝一臉懷疑。
她怎麼沒看見？
沒等她繼續追問，一個穿圍裙的藏族小伙已經提著大壺走了過來。
「幾位喝甜茶？」
「四杯。」
林羽抬了抬手。
「再來四碗藏面。」
「好嘞！」
熱氣騰騰的甜茶很快倒進玻璃杯。
奶香和茶香一起鑽進鼻子。
林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奔波這麼多天，總算喝到一口熱乎的東西。
舒服了。
徐藝學著他的樣子，先嘗了一口。
下一秒，她眼睛就亮了。
「咦？」
「真好喝！」
「奶味很足，甜度也剛好。」
她又喝了一口，認真評價。
「比奶茶順口多了。」
陳佳嘗過後，也笑著點頭。
「確實不錯。」
阿洛月捧著杯子喝得很慢。
熱甜茶下肚，這幾天開山路積下來的疲憊也散了些。
沒過多久，四碗藏面端上了桌。
麵條勁道。
湯底是氂牛骨熬出來的，表面撒著牛肉末和蔥花，旁邊還配了一小碟藏式辣醬。
林羽往碗裡加了半勺辣醬，低頭開吃。
徐藝也顧不上直播互動了。
四個人埋頭一頓猛炫。
沒多久，四隻碗便見了底。
桌上的玻璃杯也續了好幾輪。
徐藝滿足地靠在長椅上，沒忍住打了個飽嗝。
她的眉眼徹底舒展開了。
「老闆。」
「我現在總算明白，你為什麼非得先來這裡了。」
她看著周圍熱鬧的人群，由衷感慨。
「這種地方，真的很容易讓人放鬆下來。」
林羽端著最後半杯甜茶，慢悠悠喝著，沒有接話。
服務員提著暖壺經過時，他又把一枚硬幣推到了杯子旁邊。
徐藝看著重新倒滿的玻璃杯，嘴角抽了一下。
難怪這人不急著走。
他是真的準備在這裡坐舒服了再說。
吃飽喝足，四人從甜茶館出來。
午後的陽光正好。
巷子外人來人往，遠處還能看見熙熙攘攘的街道。
林羽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
「走吧。」
徐藝立刻來了精神。
「去哪兒？」
林羽抬起手，指向不遠處的人潮。
「吃飽了。」
「去溜達溜達，消食。」
他頓了一下。
「八廓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