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大本營的夜晚，風雪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
房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羽睡得正香。
沙發角落的毛毯下，只露出幾縷亂糟糟的黑髮。
徐藝縮在沙發另一頭，小聲剪著白天拍的素材，準備發個vlog。
陳佳檢查藥品、氧氣瓶和血氧儀。
阿洛月坐在駕駛座前，盯著電子地圖和氣象雲圖，提前規劃明天下山路線。
晚上十一點半。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是秦小胖。
陳佳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眼睡得安穩的林羽，起身走到車廂後方，接通電話，順手按下免提。
「喂，小胖，怎麼了？」
電話剛接通，秦小胖的聲音就炸了出來。
背景里還有密集的鍵盤聲、電話鈴聲和人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佳姐！出大事了！」
「《珠峰》那個先導片，你們看了嗎？爆了！徹底爆了！」
徐藝眼睛一下就亮了，拎著手機湊過來。
秦小胖根本不用人問，機關槍似的開始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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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線一小時破億！現在三個小時，播放量已經快兩億了！」
「央台、華夏地理、國家登山隊，全在排隊轉發！」
「熱搜前五，咱們占了四個！」
「我手機都快被打爆了！」
秦小胖喘了口氣，語速卻絲毫沒有慢下來。
「排名前三的戶外品牌，全瘋了！」
「北面的副總直接開價八位數，點名要林羽當全球代言人，合同細節都說好談！」
「駱駝那邊說，要專門給林羽開一條全新產品線！」
「探路者更狠！只要林羽點頭，他們願意贊助國家登山隊未來五年的裝備！」
徐藝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這已經不是普通商務了。
這是頂級商業資源，提著錢追著人跑。
而且，追的是那個最討厭開會的人。
秦小胖那邊還在繼續。
「還有媒體！」
「瘋人院、新瓜社、橘子娛樂……十幾家媒體主編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了！」
「他們知道你們在珠峰大本營，已經有人連夜包機飛拉薩，準備明天一早租車上山，就為了堵林羽做專訪！」
「我跟你們說，這不是火了，這是現象級失控！」
「我干經紀人這麼多年，真沒見過這種陣仗！」
車裡安靜了一瞬。
連夜包機上珠峰。
就為了逮林羽做專訪？
《存在》是很強。
可沒想到，市場給出的反饋會誇張到這種程度。
「所以……」
徐藝壓低聲音，眼神發亮。
「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開香檳了？」
秦小胖嘿嘿一笑。
「何止香檳！」
「這些合作全談下來，咱們工作室買個酒莊都夠了！」
沙發上的林羽翻了個身。
「吵……」
車內瞬間安靜。
陳佳連忙朝電話做了個噤聲手勢。
「林羽醒了。」
秦小胖立刻壓低音量。
可他激動得都快冒煙了，聲音根本壓不住。
「老闆醒了？太好了！」
「佳姐，你快讓老闆準備一下！」
「明天應付一下媒體和品牌方，咱們這次真要一飛沖天了！」
「這可都是送上門的錢和資源啊！」
林羽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他聽著電話里的聲音，臉上沒什麼波動，只是打了個哈欠。
徐藝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屏幕里，是營地外的監控畫面。
盤山公路上，一串串車燈正穿過風雪。
燈光一路往大本營方向延伸。
「林羽，你快看！」
「秦小胖沒騙我們，真有人連夜上來了！」
林羽眯著眼，看了幾秒。
遠處風雪裡，還有隱約傳來的引擎聲。
很顯然。
這幫人是真不打算讓他安靜下班。
電話那頭，秦小胖已經開始暢想明天的採訪內容。
「老闆，你聽我說，採訪稿我都替你想好了！」
「談創作心路，談生命敬畏，談珠峰風雪裡的堅持！」
「人設直接拉滿！」
林羽抬手按了按額頭。
「代言後面跟著什麼？」
徐藝一愣。
「啊？」
林羽掰著手指數。
「會議。」
「拍片。」
「站台。」
「背稿。」
「假笑。」
他頓了頓，給出最後結論。
「大可不必。」
徐藝張了張嘴。
她想反駁。
可仔細一想，林羽說得還真沒毛病。
秦小胖卻急了。
「老闆，這次不一樣啊！」
「這是八位數！」
「會走路的八位數！」
林羽看向駕駛座上的阿洛月。
「阿洛月。」
「老闆，我在。」
阿洛月立刻坐直。
林羽抬手指了指窗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去買瓶水」。
「走。」
徐藝愣住了。
「啊？」
電話那頭，秦小胖也卡住了。
「走……走哪兒？」
林羽語氣平靜。
「走備用便道。」
「在安全範圍內，趕在他們前面離開。」
徐藝眼睛一下睜大。
「你要跑路？」
林羽看了她一眼。
「我歌唱完了，錢也捐了。」
「現在誰敢讓我開會，我就讓誰找不到人。」
徐藝：「……」
這邏輯。
離譜，但又很林羽。
阿洛月沒有追問。
她先快速確認離線地圖、道路標記、天氣預警和便道通行條件。
確認路線仍在安全範圍內後，才點頭。
「收到。」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掠過。
房車外部照明全部熄滅。
整台車沉進夜色。
駐車支架悄然收回。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內，陳佳迅速收好藥箱和氧氣設備，確認物品固定。
徐藝抱住直播設備，臉上寫滿了興奮。
「不是。」
「別人頂流避私生，我們老闆避甲方？」
輪胎壓過冰雪。
房車完成掉頭。
這台價值三百多萬的越野房車，沒有沿著來時的公路下山。
阿洛月控制著車速，將車駛向一條提前標註在離線地圖裡的備用便道。
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徐藝和陳佳同時抓住扶手。
阿洛月雙手穩穩壓著方向盤，車速不快，卻極穩。
黑色房車在風雪中緩緩駛離營地。
身後，那些連夜上山的車燈還在靠近。
電話那頭，秦小胖已經開始哀嚎。
「老闆！別啊！」
「那都是錢啊！」
「會走路的八位數啊！」
林羽伸手拿過手機。
「掛了，開車呢。」
說完。
他直接按下掛斷鍵。
電話里秦小胖的慘叫，戛然而止。
房車一路駛進風雪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