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
由十幾輛頂級越野車組成的豪華車隊,終於頂著風雪抵達珠峰大本營停車區。
北面品牌的王副總第一個跳下車,裹緊價值上萬的衝鋒衣,激動地搓著手。
「快!打聽一下,羽佳工作室那輛黑色房車停在哪兒?」
一名助理氣喘吁吁地跑去找營地管理員。
幾分鐘後。
助理哆哆嗦嗦地跑了回來,臉被風吹得通紅。
「王總……問清楚了。」
「在哪兒?帶我們過去!」
助理咽了口唾沫,指向不遠處一片空蕩蕩的停車位。
地上只留下幾道新鮮輪胎印,很快又被新雪蓋住。
「管理員說……那輛房車,半個多小時前就走了。」
王副總愣住。
「走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沒走大路,直接從西邊那條備用便道下山了。」
風雪中。
十幾位身價不菲的品牌老總和媒體主編站在海拔五千二百米的寒風裡,誰都沒說話。
他們連夜包機,馬不停蹄上山。
結果撲了個空。
連人帶車,都沒影了。
……
黑色房車正在崎嶇的備用土路上顛簸行駛。
車內一片安靜。
徐藝抱著抱枕,目光在林羽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荒野間來回切換。
「我還是不明白。」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全是痛心。
「那可是北面啊!全球頂級戶外品牌!」
「八位數代言合同,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了?」
「還有那麼多媒體,那得是多少曝光度?」
「咱們就這麼跑了?」
林羽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像是又睡著了。
「不跑,等著被圍觀嗎?」
「那也可以談啊!」
徐藝據理力爭。
「挑一兩個合作,不用全接。」
「這對工作室,對你,對陳佳姐,都是天大的好事!」
林羽依舊沒睜眼。
「談就要開會。」
「開會就要聽他們講PPT。」
「講完PPT就要吃飯。」
「吃飯就要喝酒。」
「喝完酒就要被拉著合影。」
他停了停。
「一套流程下來,半個月沒了。」
「有這時間,我多睡會兒覺不好嗎?」
徐藝張了張嘴。
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因為這套邏輯,確實很林羽。
陳佳在旁邊看得想笑,輕輕拍了拍徐藝的肩膀,遞過去一杯熱水。
「習慣就好了。」
「你越拿名利去框他,他跑得越快。」
「可是……」
徐藝還是不甘心。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總不能一直在荒郊野外躲著吧?」
這個問題,也是陳佳想問的。
林羽終於睜開眼。
他坐起身,拿過阿洛月放在旁邊的平板。
屏幕上,是一張巨大的華夏地圖。
「常規路線肯定不能走。」
林羽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從珠峰下來,無論回拉薩,還是走川藏線南下回蜀都,機場、酒店和沿途補給點,大概率都有人盯著。」
徐藝湊過去看了一眼。
他們現在確實像被盯上了。
「那怎麼辦?」
林羽的手指繼續往北。
先是青藏線。
再是青海方向。
最後越過甘肅,停在一片黃沙覆蓋的區域。
「所以不南下。」
他點了點那個地名。
「我們往北走。」
「先接青藏線,再轉青海、甘肅方向,去這裡。」
徐藝和陳佳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名字上。
敦煌。
「去敦煌?」
徐藝眼睛睜大。
「那得開很遠吧?」
「路況沒問題。」
駕駛座上的阿洛月頭也沒回,聲音沉穩。
「主幹道能走,補給點也夠。」
「車上油料、食物、氧氣和藥品都齊全,按計劃休整,不會有問題。」
林羽補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沒人會想到我們往北走。」
「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在沙漠裡看日落了。」
徐藝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好!」
她一拍大腿。
「就去敦煌!」
「我還沒在戈壁灘上開過直播呢!」
她興沖沖掏出手機,準備給直播間改個標題。
比如《華語樂壇教父的勝利大逃亡》。
結果剛解鎖屏幕,就被林羽看了一眼。
「安分點。」
「從現在開始,對外靜默。」
「別暴露位置。」
「哦。」
徐藝悻悻收起手機。
……
天亮後。
房車駛上G109國道。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雪山和草甸逐漸遠去。
一望無際的戈壁鋪向地平線。
天空很藍。
大地是大片土黃。
筆直的公路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路上車輛不多。
偶爾有拉貨的大卡車從旁邊呼嘯而過,捲起塵土。
等卡車遠去,四周又恢復安靜。
徐藝一開始還很興奮。
她舉著手機,沒開直播,只是對著窗外拍個不停。
可幾個小時後。
窗外還是戈壁。
徐藝那點新鮮感很快被消耗乾淨。
她癱在沙發上,一副快要發霉的樣子。
「好無聊啊……」
林羽戴著耳機,正在看老電影。
聞言,他連眼皮都沒抬。
「無聊可以去後面幫佳姐洗菜。」
徐藝看了一眼廚房。
陳佳正在準備午飯。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塗的指甲。
最終果斷選擇繼續癱著。
……
中午。
房車停在路邊一處臨時休息區。
阿洛月和陳佳利用車載廚房,很快做出三菜一湯。
番茄炒蛋。
清炒時蔬。
還有一盤在日喀則補給的氂牛肉。
四個人圍著小桌,在荒無人煙的戈壁邊吃得很香。
吃完飯。
阿洛月去檢查車輛。
陳佳收拾碗筷。
徐藝閒不住,跑到車外,對著空曠的戈壁喊了幾嗓子。
回音從遠處傳回來。
她自己先把自己逗樂了。
林羽則搬出一把摺疊椅,坐在房車投下的陰影里。
他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一罐冰可樂。
徐藝瘋夠了,跑回來,一屁股坐到他旁邊。
「老闆。」
「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私奔?」
林羽喝了口可樂。
「算離家出走。」
「有什麼區別?」
「私奔是兩個人。」
「離家出走是一個團隊。」
林羽頓了頓。
「而且我們帶夠了錢。」
徐藝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拿起自己的可樂,狠狠幹了一口。
陽光下。
黑色房車停在路邊。
兩把摺疊椅擺在車旁。
遠處是沒有盡頭的戈壁。
這裡只有風聲。
還有易拉罐被捏扁時發出的輕響。
……
數日後。
連綿沙山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沙海之間,一彎月牙形的清泉安靜躺著。
在車裡待到快發霉的徐藝,終於發出一聲歡呼。
「鳴沙山!我們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