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剛解決完一串羊腰子，正準備對最後一串雞翅下手。
月牙泉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聲音壓得很低。
但架不住人多。
林羽抬起頭。
一個金髮女人帶著十幾個人，正快步朝房車營地走來。
為首的女人始終盯著他。
林羽眉頭一皺。
珠峰那群品牌方，不會這麼快就追到敦煌了吧？
徐藝也發現了這群人，暫時放下和林羽之間的「雞翅之爭」，警惕地看了過去。
伊蓮娜在距離林羽三米的位置停下。
她先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確認躺椅上的人就是林羽，這才向前一步。
翻譯小張抱著設備追上來，激動得臉都紅了。
「林老師，您好，我們是——」
「伊蓮娜。」
金髮女人用略顯生硬的中文打斷了他。
她沒有讓翻譯代勞，而是鄭重地朝林羽欠了欠身。
「林先生，我是伊蓮娜。」
「一名電影配樂創作者。」
「冒昧打擾您。」
「您的音樂，給了我很多啟示。」
林羽捏著雞翅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伊蓮娜，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攝製團隊。
不是來抓他開會的品牌方。
那就還好。
只要不開會，一切都能談。
徐藝和陳佳卻已經認出了來人。
伊蓮娜。
三屆奧斯卡最佳原創配樂獎得主。
她參與過的電影橫跨戰爭、歷史、科幻與史詩題材，在全球電影配樂領域，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那批人。
現在，這位三座小金人得主，親自走到林羽的燒烤爐前，說他的音樂給了自己啟示。
徐藝低頭看了看林羽手裡的雞翅。
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該先震驚哪一件事。
一邊是三座奧斯卡。
另一邊是羊腰子、烤雞翅和冰可樂。
最離譜的是——
林羽甚至還躺著。
伊蓮娜見他沒有回應，轉頭看向小張。
小張馬上上前，把她對《刀馬旦》《萬疆》的評價，以及《敦煌賦》目前遇到的配樂難題，完整翻譯了一遍。
「伊蓮娜老師已經推翻了七版配樂。」
「那些版本都有風沙，也足夠宏大。」
「但她覺得，它們沒有敦煌真正的氣韻。」
「她想請您聽一聽現有樣稿，或者給她一個創作方向。」
說到這裡，小張停了一下。
「如果您願意，哪怕只指出一個問題，對整個項目都很重要。」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伊蓮娜看著林羽，等他的回答。
林羽沒有馬上開口。
他先低頭，把手裡那串雞翅吃完。
隨後抽出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淨手指。
那副狀態，不像要討論一個國際電影項目。
更像準備評價這串雞翅的火候。
「你想要一句意見。」
林羽把紙巾揉成一團。
「還是一首能直接用的東西？」
小張怔了一下，趕緊翻譯。
伊蓮娜的眼睛立刻亮了。
「完整的作品？」
「對。」
林羽重新靠回躺椅。
「能直接放進《敦煌賦》的完整作品。」
「旋律、編配方案，還有項目使用授權。」
伊蓮娜盯著他。
「您現在已經有了？」
「剛有一點。」
林羽抬了抬下巴，示意遠處被夕陽染亮的沙丘。
金色沙脊一層疊著一層。
風沿著沙面滑過，低沉的鳴響一直傳到營地。
「剩下的。」
「要看這裡願不願意給。」
小張聽得頭皮發麻。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故弄玄虛。
可林羽剛在珠峰留下了《存在》。
他是真能讓一座山開口的人。
小張正準備翻譯，林羽已經報出了價格。
「一百萬美元。」
伊蓮娜停了兩秒。
「一百萬？」
「美元。」
林羽補了一句。
「《敦煌賦》項目使用權。」
「僅限這部電影及相關宣傳。」
「不包括改編權，也不包括其他商業授權。」
「合同寫清楚。」
「價格不談。」
營地里一下沒了聲音。
伊蓮娜身後的團隊成員齊齊變了臉色。
一百萬美元。
還不是全版權買斷。
助理約翰第一個走上前，壓低聲音。
「伊蓮娜，這個報價已經超過原定預算。」
「而且，我們甚至沒有聽見成品。」
其他工作人員也交換起眼神。
有人皺眉。
有人下意識看向項目負責人。
一百萬美元買一首還沒出現的作品。
這已經不是先買票後上車了。
這是連車在哪兒都不知道，先把頭等艙包了。
林羽沒理會他們。
他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樑，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個條件。」
伊蓮娜馬上問：
「什麼？」
「我手裡沒樂器。」
林羽看向沙丘盡頭。
風從沙脊上掠過，帶起一陣低沉的鳴響。
「去找一隻塤。」
伊蓮娜確認道：
「華夏的傳統吹奏樂器？」
「對。」
林羽說完，把躺椅靠背往後調了一格。
談完了。
接下來是甲方自己的事。
助理約翰的臉色有些難看。
「伊蓮娜，我們應該先回去評估風險。」
「一百萬美元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他連現成的樂器都沒有。」
中方項目負責人也走了過來。
「伊蓮娜老師，林先生的作品確實非常優秀。」
「但項目預算、授權範圍、交付標準，都需要進一步確認。」
「我們沒必要現在就答應。」
徐藝坐在旁邊，目光來回移動。
她湊到陳佳耳邊，壓低聲音。
「佳姐。」
「一百萬美元。」
「林羽是不是看人家有三座奧斯卡，臨時把報價乘了十？」
陳佳忍著笑。
「他剛才看沙丘的時間，比看伊蓮娜的時間長。」
「應該不是臨時起意。」
徐藝還是覺得離譜。
「那他真有曲子？」
「他說有，就有。」
陳佳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徐藝沉默了。
又來了。
陳佳對林羽的信任，已經不是盲從了。
偏偏一路走來，她還從沒押錯過。
另一邊，約翰還在勸說。
「我們至少應該先聽過樣稿，再決定是否購買。」
「這才符合正常的項目流程。」
伊蓮娜沒有反駁。
她只是重新看向林羽。
「林先生。」
「如果我們按照這一百萬美元的報價簽約，您能保證交付一首完整作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