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摘下墨鏡。
那雙眼睛沒了遮擋,看起來冷淡又平靜。
「不能。」
約翰差點被氣笑。
團隊裡也出現了一陣輕微騷動。
一百萬美元。
不先給樣稿。
現在連保證都不給?
伊蓮娜卻沒動。
她在等林羽把話說完。
林羽繼續道:
「作品,我會完整交給你。」
「但我不會保證,它一定符合你們現有的標準。」
「我只保證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遠處的鳴沙山。
「把我認為適合敦煌的東西,交給你。」
「至於你敢不敢用。」
「那是你的事。」
伊蓮娜看了他幾秒。
沒有催促,也沒有繼續追問。
她轉頭看向中方項目負責人。
「我們目前七版配樂的總投入是多少?」
項目負責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
「算上樂團、錄音棚、後期,以及推翻重做的成本,已經接近七十萬美元。」
「電影延期一天呢?」
「全項目綜合損失,大約十二萬美元。」
伊蓮娜點了點頭。
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約翰。」
「聯繫法務。」
「按照林先生剛才提出的授權範圍,立刻準備合同。」
約翰愣住了。
「您真的決定購買?」
「如果他交付的是完整作品,一百萬美元並不高。」
伊蓮娜重新看向林羽。
「我們已經為七個錯誤答案,花掉了七十萬美元。」
「電影每延期一天,還要繼續損失十二萬美元。」
她的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遲疑。
「現在,有人願意給我一個可能正確的答案。」
「這筆錢,值得付。」
約翰張了張嘴。
最終,他沒有繼續反對。
伊蓮娜不是衝動的人。
恰恰相反。
正因為她足夠專業,才知道七個「看起來正確」的答案,已經證明了普通流程解決不了問題。
「我馬上聯繫法務。」
伊蓮娜又看向翻譯小張和中方項目負責人。
「張,王經理。」
「幫我聯繫敦煌當地的民樂團、藝術院校和專業樂器行。」
「我要一隻演奏級塤。」
小張立刻點頭。
「我認識敦煌民樂團的一位老師。」
「他手裡應該有。」
「麻煩你現在聯繫他。」
「好。」
小張抱著設備跑到一邊,飛快翻找通訊錄。
中方負責人也開始聯繫項目法務和財務。
整個團隊迅速忙了起來。
剛才還是創作瓶頸現場。
轉眼就進入百萬美元合同落地流程。
徐藝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用胳膊碰了碰陳佳。
「佳姐。」
「她真買了?」
「還沒有。」
陳佳說道:
「合同還沒簽。」
「這有區別嗎?」
徐藝指了指已經開始核對付款流程的約翰。
「她連塤都派人去找了。」
陳佳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躺椅上的林羽身上。
這傢伙已經把百萬美元的談判拋到了腦後。
他伸出手,悄悄摸向燒烤架。
架子上,還剩最後一串雞翅。
徐藝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下一秒,她猛地站了起來。
「林羽!」
「那串雞翅是我的!」
林羽動作比她快了一步。
抓起雞翅,迅速咬下一口。
「現在不是了。」
徐藝氣得直接撲了過去。
「你給我吐出來!」
「注意素質。」
「你搶我雞翅,還好意思讓我注意素質?」
不遠處。
伊蓮娜的團隊正在核對百萬美元合同。
燒烤爐邊。
一位華語樂壇教父和一位頂流女明星,為最後一串雞翅展開了新一輪爭奪。
一邊是國際電影項目。
一邊是工作室內部食物產權糾紛。
兩邊都很忙。
伊蓮娜看了幾秒,忍不住轉頭問陳佳:
「林先生創作的時候,一直是這種狀態嗎?」
陳佳沉默片刻。
「不一定。」
伊蓮娜有些疑惑。
陳佳認真補充:
「也可能在吃火鍋。」
……
燒烤爐邊,氣氛一時有些魔幻。
一邊,是國際頂尖團隊圍著百萬美元合同核條款。
法務、財務、項目負責人輪流打電話,忙得腳不沾地。
另一邊。
華語樂壇教父和頂流小花,為了一根雞翅,險些當場上演全武行。
伊蓮娜站在兩撥人中間,看著這幅畫面,一度懷疑是不是敦煌風太大,把自己的腦子吹亂了。
最後,還是陳佳出面。
她從林羽手裡掰回半根雞翅,塞進徐藝手中。
「行了,一人一半。」
徐藝護住那半根雞翅,狠狠瞪了林羽一眼。
「算你走運。」
說完,她氣鼓鼓坐回摺疊椅,低頭啃了起來。
林羽也沒吃虧。
他解決掉剩下半根,心滿意足地靠回專屬躺椅。
就在這時,翻譯小張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快步走到一旁。
低聲說了幾句後,他臉上的焦急很快散去。
小張快步回到伊蓮娜身邊。
「伊蓮娜老師,聯繫上了!」
「敦煌民樂團的首席樂師劉老師,聽說林先生需要塤,願意把自己珍藏的那隻送過來。」
伊蓮娜立刻點頭。
「請他儘快趕來。」
「劉老師已經在路上,最多二十分鐘到營地。」
小張又補了一句。
「他說,能親眼看到林先生用他的樂器,是他的榮幸。」
伊蓮娜身後的團隊安靜了一瞬。
他們跟著伊蓮娜走過很多國家,也見過太多音樂家。
可一個電話打過去。
對方聽見「林羽」兩個字,二話不說帶著珍藏多年的樂器趕來,還覺得是自己的榮幸。
這場面,他們第一次見。
直到現在,他們才真正明白。
眼前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在華夏音樂圈,到底是什麼分量。
二十分鐘後。
一輛半舊的國產車停在營地外。
車門打開。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從副駕駛下來。
他穿著洗得發舊的中山裝,懷裡抱著厚布包裹的木盒。
小張趕緊迎上去。
「劉老師,辛苦您跑這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劉老師連連擺手。
可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小張,落在不遠處那張躺椅上。
看到林羽懶洋洋靠著椅背,手邊還放著半罐冰可樂。
老人沒有半點不悅。
反而眼睛一亮。
「這位就是林先生吧?」
林羽從躺椅上坐起,朝老人點了點頭。
「劉老師,麻煩您了。」
「哎,不麻煩。」
劉老師快步上前,將木盒放穩。
隨後,他鄭重掀開盒蓋。
盒中靜靜躺著一隻陶塤。
扁圓的器身,深褐色的陶土,表面沒有複雜花紋。
「林先生,這是我年輕時親手燒的。」
劉老師望著那隻塤,聲音也輕了些。
「跟了我快四十年。」
「它的音色算不上最亮,但氣息沉得住,應該合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