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房車在羅布泊邊緣失聯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外界快瘋了。
秦小胖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衛星地圖。
他生怕自家老闆一腳油門開進信號盲區，成功把自己變成現代失蹤人口。
網絡上，關於「羽佳藝旅行團去哪了」的討論，更是一天比一天離譜。
【說真的，羽哥是不是已經飛升了？】
【躲甲方躲到物理失聯，內娛獨一份。】
【京圈那群大小姐回去以後，據說十幾個家族都炸鍋了。王家老爺子親口說林羽是王家的恩人，問題是現在連恩人在哪都不知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林羽早就偷偷回了長市，現在正穿著大褲衩吃泡麵？】
還有網友根據最後流出的救援照片，認真分析起了戈壁路線。
帖子寫了八千多字。
坐標列了十七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搜尋什麼絕密目標。
就在全網越猜越邪乎時，《羽佳藝的旅行日記》直播間裡，那個灰了五天的圖標，突然亮了。
沒有預告。
沒有宣傳。
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從零衝到八百萬。
流量湧入得太快，彈幕硬是卡了十幾秒。
等畫面重新恢復，直播間反而安靜了一瞬。
一輪暗紅色的殘陽，正緩緩沉向戈壁盡頭。
遠處，風沙侵蝕千年的雅丹壓在地平線上，只剩沉默的黑色輪廓。
風卷著細沙掠過空地，擦過車身，也擦過收音設備。
荒涼。
遼闊。
天地之間，幾乎找不到現代文明留下的痕跡。
可鏡頭正中央，一個男人裹著軍大衣，四仰八叉地癱在摺疊躺椅上。
正是失聯五天的林羽。
喝之前，還不忘低頭吹兩下熱氣。
剛剛還沉浸在荒漠落日裡的觀眾，瞬間破功。
【我願稱之為：國寶級擺爛。】
【別人在蒼穹之下感悟歷史，林羽在蒼穹之下研究晚上吃什麼。】
【軍大衣，保溫杯，枸杞水。羽哥，你才二十六歲啊！】
【確認過眼神，是出來旅遊的退休老幹部。】
這時，徐藝從鏡頭外走了進來。
她穿著專業防風衝鋒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幾乎沒化妝。
連續五天的戈壁生活，讓她少了幾分紅毯上的精緻，多了幾分乾脆利落。
她湊到鏡頭前，衝著麥克風招了招手。
「各位，想我了沒有？」
「我鄭重宣布，看了五天沙子，吃了五天罐頭和壓縮餅乾，本小姐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說完，她抬手指向身後的房車。
「我們明天正式撤離。」
「回歸人類文明！」
話音剛落，原本還在調侃林羽的彈幕，迅速統一陣型。
【可以走。】
【先把音樂過路費交了。】
【對，不交過路費，誰也別想走！】
【你們在羅布泊躲了五天，甲方沒追上，京圈大佬也沒追上，總得給這片土地留點什麼吧？】
【西京有《西京人的歌》，成都有《成都》，大理有《去大理》，珠峰有《存在》。敦煌還有《天地孤影任我行》和《月牙灣》。羅布泊呢？】
【交歌！交歌！】
滿屏的「音樂過路費」，幾乎把徐藝的臉都擋住了。
她一點也不意外。
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躺椅上的林羽。
「老闆，聽見沒？」
「八百萬債主堵門。」
「民意不可違啊。」
林羽連眼皮都沒抬。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只用下巴朝旁邊點了點。
徐藝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陳佳正在整理收音設備。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沖鏡頭輕輕一笑。
沒有舞台妝。
也沒有華麗演出服。
她只穿著一件素色風衣，栗色長髮被風吹向身後，衣角在暮色中輕輕擺動。
阿洛月從房車裡搬出可攜式音箱，放在避風的位置。
檢查連接。
調整音量。
確認收音正常後，她按下了播放鍵。
低沉的樂器聲從音箱中流淌出來。
沒有密集的鼓點。
也沒有刻意炫技的編曲。
旋律很低，貼著戈壁上的風向遠處鋪開，帶著濃重的西域色彩。
直播間裡，飛快滾動的彈幕漸漸慢了。
陳佳走到鏡頭前。
殘陽落在她身後。
她的輪廓，也一點點被暮色收攏。
陳佳閉上眼睛，輕聲開口。
一首《我的樓蘭》。
「想問沙漠借那一根曲線，縫件披風為你禦寒……」
「用肺腑去觸摸你的靈魂，我就在那隻火爐邊取暖……」
聲音溫柔，卻沒有被風壓住。
第一句傳出去，徐藝也跟著安靜了。
她放下原本準備用來看彈幕的手機，站在鏡頭旁邊，一句話都沒再說。
直播間裡，彈幕從畫面上方飄過。
【這首歌……寫的是樓蘭？】
【向沙漠借一根曲線，縫成披風……這詞太狠了。】
【先別刷屏，我想聽歌。】
異域旋律繼續向前。
陳佳的歌聲不急不緩，像一條埋在黃沙下的河流，在千年後重新露出痕跡。
「想問姻緣借那一根紅線，深埋生命血脈相連……」
「用絲綢去潤澤你的肌膚，我就在那個懷抱里纏綿……」
曾經只存在於史書與遺址里的樓蘭，忽然有了人的輪廓。
她不再只是一個乾癟的地名。
也不再只是黃沙之下，一片無人回應的廢墟。
她像一個沉睡千年的美人。
長發沾著落日，赤足站在沙海深處。
而她身後，是那座早已消失在風沙中的城。
旋律開始上揚。
陳佳的聲音隨之抬高，多了一絲空靈，也多了一絲讓人心口發緊的震撼。
「你總是隨手把銀簪插在太陽上面……」
「萬道光芒蓬鬆著你長發的波瀾……」
「我聞著芬芳跋涉著無限遠……」
「只為看清你的容顏……」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
下一刻，積壓的彈幕猛地鋪滿屏幕。
【臥槽！】
【把太陽當成銀簪，把萬道光芒寫成長發，這是什麼想像力？】
【我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誰說樓蘭是廢墟？她分明美得不可方物！】
【前面的別刷了，讓我看一眼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