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西域？」
徐藝的聲音一下拔高，手裡的羊肉串都忘了放下。
「不是，老闆，你有沒有搞錯？」
她指了指桌上那張還散發著油墨香的至尊黑卡。
「終身飯票剛到手，烤全羊才吃了一頓，大盤雞、手抓飯、饢坑肉都還在排隊呢！你就說要走？」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林羽穿上外套，神情平靜。
「卡在你那，以後隨時可以回來吃。」
「那為什麼要現在走？」
徐藝不解地追問，「我們好不容易才從羅布泊出來，不多待兩天？」
林羽淡淡地說道。
他今天下午已經收到了秦小胖發來的消息。
西域文旅拿到音源後，立刻啟動了鋪天蓋地的宣傳。
各大媒體的記者、想要蹭熱度的網紅、甚至一些聞風而動的品牌方，都在朝這邊趕來。
劉建民雖然信守承諾，沒有主動過來打擾。
可他擋不住別人。
林羽幾乎可以預見到，明天一早，他們的房車就會被圍得水泄不通。
到時候，又是數不清的採訪、合影、以及各種莫名其妙的「偶遇」。
「我來西域，是為了躲麻煩。」
林羽看著徐藝，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為了製造更多麻煩。」
對他來說，這趟西域之行，目的已經全部達到。
歌寫了。
錢拿了。
烤全羊也吃了。
剩下的，就是一堆需要他出面應付的社交活動。
再待下去，性價比太低。
徐藝被他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林羽說的是事實。
可心裡還是覺得虧得慌。
就像一個剛拿到遊樂園終身VIP卡的玩家，結果只坐了一個旋轉木馬，就被告知要離場了。
陳佳在旁邊收拾好隨身物品，輕輕拍了拍徐藝的肩膀。
「好了，別鬱悶了。」
她笑著安慰道：「老闆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對他來說，安靜比什麼都重要。」
阿洛月也已經提前結完了帳——雖然有黑卡，不用付錢，但流程還是要走的。
她走到林羽身邊，低聲問道：「老闆，路線呢？」
林羽拿出手機，點開那張被他研究了無數遍的華夏地圖。
他的手指緩緩向東北方向划去。
「去這兒。」
徐藝好奇地湊過去看。
屏幕上，三個字映入眼帘。
內蒙古。
「去內蒙幹嘛？」
徐藝下意識問道，「那邊……有什麼好吃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旅行，她已經徹底被林羽帶偏了。
判斷一個地方值不值得去，首要標準就是當地的特色美食。
「不知道。」
林羽收起手機。
「那為什麼要去？」
「我聽說，」林羽抬起頭，迎著餐廳外吹來的夜風，半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那邊的草原，躺著比沙地舒服。」
徐藝：「……」
陳佳：「……」
阿洛月：「……」
所以，繞了半天，換一個地方，就是為了換個姿勢躺平？
這個理由，很林羽。
……
黑色越野房車駛入夜色，將西域的戈壁風沙徹底甩在身後。
車廂內安靜平穩。
沿著G7京新高速一路向東北方向行駛，窗外的景致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漫無邊際的暗黃色沙丘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低矮的灌木。
隨著緯度升高，視線盡頭開始出現大片大片連接到天際的綠意。
徐藝坐在副駕駛後方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念念有詞。
「烤全羊……這個必須有。手把肉，記下來。銅鍋涮羊肉，也不能少。還有拔絲奶豆腐、肚包肉、鍋茶……」
她越念眼睛越亮。
陳佳端著兩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她一杯。
「一大早就在做功課？」
徐藝憤憤地咬了一口手裡的蘇打餅乾，滿臉不甘心。
「昨晚那頓烤全羊才吃了幾口啊？大盤雞的影子都沒看到就被拉上車了。既然老闆非要跑路，那我在西域沒吃夠的虧，必須在內蒙連本帶利地補回來！」
說完，她轉頭看向躺在主沙發上的林羽。
林羽身上蓋著一層薄毯，腦袋下墊著一個極度貼合頸椎的乳膠枕。
他手裡拿著一罐常溫可樂，視線毫無焦距地盯著房車頂部的氛圍燈。
聽到徐藝的抱怨，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駕駛座上，阿洛月看了一眼導航。
「老闆，路線沒問題。」
她聲音清冷乾脆。
「按現在的速度，經過前面的風力發電場再走一段，換國道。預計兩天後抵達呼倫貝爾草原腹地。我們需要在那裡的市區加滿水和油，順便採購新鮮食材。」
「嗯。」
林羽從鼻腔里擠出一個音節，表示知道了。
兩個小時後。
房車駛入一片廣袤的平原地帶。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種極具層次感的橘紅色。
遠處平緩的丘陵上，矗立著數百座巨大的白色風力發電機。
數十米長的風葉在曠野的微風中，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勻速且充滿機械美感的頻率轉動著。
這場景極具視覺衝擊力。
徐藝趕緊拿出手機找角度錄像。
這時，一直癱在沙發上的林羽竟然破天荒地坐了起來。
他扒著車窗，盯著那些緩緩轉動的巨大風車看了一會兒。
隨後，他摸出手機，打開相機。
「咔嚓。」
拍了一張極其清晰的照片。
徐藝餘光瞥見這一幕，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天吶，老闆你居然主動拍照了？你要發朋友圈嗎？還是要在微博上營業了？文案想好了沒？就寫『風車與夕陽』怎麼樣？」
林羽沒理她。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弄了幾下。
徐藝好奇地湊過去一看。
屏幕上根本不是微信，也不是微博。
林羽直接把那張風車的照片，設置成了手機的鎖屏壁紙，並且還是動態輪播模式。
徐藝愣住了。
「你拍這個……就為了當壁紙？」
「不然呢？」
林羽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乳膠枕上，把手機舉到眼前。
「你盯著它們看。」
徐藝順著他的話，看向屏幕上那緩慢旋轉的巨大風葉。
「這轉速，這頻率。」
林羽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入定的安詳。
「太適合催眠了。」
徐藝：「……」
陳佳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阿洛月踩了一腳油門，房車加速駛離這片催眠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