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菜一道道端上來。
先是四份紅菜湯。
紫紅色湯底里浮著牛肉丁和蔬菜,酸甜開胃,熱氣騰騰。
接著是首都沙拉、俄式烤香腸、奶汁烤雜拌。
最後上桌的,是罐燜牛肉、軟煎馬哈魚,以及傳說中的大列巴。
服務員把大列巴擺到桌上時,四個人都安靜了。
這玩意兒確實很大。
飽滿的圓形麵包,比徐藝的臉還大上一圈。
外殼烤得焦黃髮亮,散發著濃郁麥香和微酸的發酵氣息。
徐藝咽了口唾沫。
「這確定是麵包?」
「不是盾牌?」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
這東西拎在手裡,別說防身,關鍵時刻拿來格擋都沒問題。
林羽拿起餐刀,試著切了一下。
「咔。」
刀刃碰上外殼,發出清脆一聲。
然後,切不動了。
林羽用了點力,才勉強切開外皮,露出裡面緊實的組織。
「外殼硬度,接近頭盔。」
評價很客觀。
最終,還是阿洛月接過了餐刀。
她手腕發力,穩穩把巨型大列巴切成四份。
徐藝拿起一塊,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
她學著旁邊桌客人的吃法,把麵包泡進紅菜湯里。
堅硬的麵包吸滿湯汁,稍微軟下來一些。
麥香很足,還有獨特的酸味。
但要說多驚艷……
徐藝嚼了半天,給出中肯評價。
「牙口不好的,吃這個確實費勁。」
相比之下,罐燜牛肉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陶瓷罐上封著麵皮。
揭開後,濃郁香氣一下散開。
裡面的牛腩和土豆、胡蘿蔔燉得酥爛,湯汁濃厚,牛肉幾乎一抿就化。
撕下封口麵皮,蘸滿湯汁一起吃,味道格外紮實。
四人吃得相當滿意。
紅菜湯喝得乾乾淨淨。
馬哈魚只剩魚骨。
烤香腸和奶汁烤雜拌也被一掃而空。
唯獨大列巴。
還剩大半個。
它靜靜躺在盤子裡,像座金黃的小山,無聲嘲笑著徐藝剛才那句「我們四個人呢」。
徐藝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乾飯能力產生了動搖。
「打包吧。」
林羽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直接下結論。
「嗯。」
徐藝嘆了口氣。
「帶回去當早餐。」
她頓了頓,看向那半個大列巴。
「或者,當防身武器。」
結帳時,服務員用一個巨大紙袋裝好了剩下的麵包。
林羽看了眼帳單,又看了眼那個紙袋,忽然轉頭對徐藝說:
「回去以後,可以用它試試房車的防彈玻璃結不結實。」
徐藝:「……」
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
午飯過後,四人提著那個巨大的麵包袋子,繼續往中央大街北邊走。
沒走多遠,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中央大街到了盡頭。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高大的紀念塔。
塔後方,是鋪向遠處的冰雪江面。
松花江。
照片裡看過無數次,真正站到江邊,震撼依舊迎面而來。
整條江都凍住了。
白茫茫的冰面鋪向遠方,幾乎看不到盡頭。
積雪被江風吹出層層紋路,午後陽光落下,冰面泛起銀白色的光。
江面比想像中熱鬧。
有人穿著厚棉衣在冰上拍照,有人在冰窟窿旁冬釣,遠處還有馬拉爬犁,冰上自行車,以及沿著規劃冰道緩慢行駛的車輛。
「哇!」
徐藝嘴巴張成了圓形。
「真的能在江面上開車啊?這冰得多厚?」
阿洛月看了一眼遠處的冰道和車轍。
「能開放通行的區域,冰層肯定經過檢測。」
她收回視線。
「至少可以承受車輛重量,否則不會讓車輛上去。」
「我們能下去走走嗎?」
徐藝眼裡全是期待。
對於一個南方長大的姑娘來說,踩在結冰的大江上,簡直等於解鎖了新地圖。
「可以。」
陳佳提醒道。
「但別亂跑,跟著人群和標識走,不要靠近未開放區域。」
「收到!」
徐藝答應得飛快。
四人從廣場旁的台階走下江堤,踏上了松花江冰面。
腳下的觸感十分奇妙。
整片冰面堅硬平整,透過清掃過的區域,還能看見冰層下方暗綠色的江水,以及被凍在水中的水草。
徐藝起初走得小心。
她一步一挪,生怕下一腳便把江面踩穿。
走出幾步,發現冰層穩當得很,她立刻放開了膽子。
「佳姐,阿洛月,你們看!」
徐藝張開雙臂,在冰面上小跑起來。
跑了幾步,她又試著滑行。
姿勢算不上漂亮,快樂卻寫在臉上,活脫脫一個剛發現地面可以打滑的小朋友。
陳佳站在一旁,忍不住提醒。
「慢一點,別又摔了。」
「放心!」
徐藝拍了拍胸口。
「我現在已經是冰面王者了。」
話音未落,她腳下滑了一下,身體踉蹌兩步。
阿洛月伸手扶住她。
徐藝立刻改口。
「冰面王者也得先熱身。」
陳佳笑出了聲。
阿洛月沒有拆穿她,只抬手指了指腳下。
「看路。」
「知道了。」
徐藝老實了幾秒。
林羽沒有參與她們的嬉鬧。
他站在江邊,視線落向不遠處那座橫跨江面的黑色鋼鐵大橋。
那是一座老式鐵路橋。
橋身漆黑,鉚釘遍布,鋼樑交錯,在大片冰雪中透出工業時代留下的力量感。
「那是濱州鐵路橋,也叫松花江第一座鐵路大橋。」
陳佳走到林羽身邊,輕聲介紹。
「建成已經一百多年了,以前走火車,現在改成步行觀光橋。」
林羽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在橋上停留許久。
「上去看看。」
通往橋面的引橋有些陡,地面鋪著防滑木板。
四人順著引橋往上走。
橋上的風比江面更大。
冷風卷著雪粒撲到臉上,皮膚很快被颳得發緊。
徐藝趕緊拉下雷鋒帽護耳,又把圍巾往上提了提。
「這風也太狠了!」
她縮著脖子嘀咕。
「哈爾濱的風不是吹,是追著人打。」
四人走到橋中央,視野一下被拉開。
腳下是沉默的鐵軌,身側是望不到邊的冰封江面。
遠處的城市被冬日薄霧籠住,樓宇輪廓若隱若現,玻璃幕牆映著清冷天光。
江風呼嘯,浮雪在半空打著旋。
天地只剩黑,白,灰三種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