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反應過來，林羽已經踩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嘎吱。」
積雪在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羽走得不快，步子卻很穩。
街上沒有行人。
於是，四個人的腳印，成了這條雪街上唯一的痕跡。
徐藝、陳佳和阿洛月立刻跟了上去。
一前，後三。
四人沿著空蕩蕩的長街往前走。
徐藝的直播鏡頭也跟著移動。
鏡頭裡的哈爾濱安靜得像一幅畫，鏡頭外的直播間卻早已殺瘋了。
【這哪是旅行直播？這是電影現場吧！】
【林羽走個路怎麼都像有八百個故事？】
【徐藝把鏡頭抬高點！我要看整條雪街！】
【好治癒，突然不想上班了。】
走出一百多米。
林羽在街角停下。
那裡開著一家很有年頭的俄式小酒館。
木質招牌被積雪壓住，只露出半截模糊的俄文字母。
窗戶里透出昏黃溫暖的燈光。
一邊是風雪撲面，一邊是人間煙火，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羽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進去喝點熱的。」
酒館不大，布置卻很有味道。
牆上掛著褪色的黑白照片，還有鹿頭標本。
角落裡的老唱機放著低沉舒緩的俄語民謠，空氣里混著木頭、酒香和暖氣的味道。
四人圍著一張厚實的橡木方桌坐下。
林羽沒看菜單，直接對走來的白人老闆說道：
「四杯熱紅酒，一瓶紅牌伏特加，四個杯子。」
老闆中文帶著口音，卻很流利。
「好的，先生。需要下酒菜嗎？紅菜湯和俄式烤腸都不錯。」
「各來一份。」
林羽點頭。
徐藝好奇地看著他。
「老闆，你還懂俄語？」
「不懂。」
林羽把凍得發涼的手指貼在暖氣片上。
「但我認識伏特加的牌子。」
徐藝：「……」
好有道理。
她居然沒法反駁。
林羽望著窗外的雪，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這麼幹淨的雪。
這麼安靜的夜。
不喝點烈酒，總覺得少了點意思。
成年人有時候喝酒，不是為了醉。
只是想借一點酒精，把心裡說不清的情緒放大些。
或者，暫時壓下去。
很快，熱紅酒和伏特加被端上桌。
熱紅酒里加了肉桂、橙皮和丁香，香甜溫潤。
徐藝喝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活過來了。」
「我感覺血都熱了。」
陳佳小口抿著酒。
她透過布滿水汽的窗戶，看向路燈下安靜飄落的雪花，唇邊帶著淺淺的笑。
阿洛月則盯上了伏特加。
她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學著林羽剛才的動作，端起來一飲而盡。
酒液滑進喉嚨，像一道火線。
阿洛月面不改色，只輕輕吐出一口氣，臉頰多了點紅潤。
「暖和。」
評價依舊簡潔。
林羽笑了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沒像阿洛月那樣直接悶掉，只是慢慢喝著。
冰冷的酒液落進胃裡，和身體的溫度撞在一起，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徐藝直播沒關。
她把手機支在桌上，鏡頭對準窗外的雪夜。
「家人們，我們現在在一家俄式小酒館。」
「外面下雪，屋裡喝熱酒，這感覺真的絕絕子。」
直播間頓時一片哀嚎。
【殺人誅心！我在被窩裡瑟瑟發抖，你們在雪夜酒館喝酒！】
【這氛圍感，林羽選地方的眼光是真毒。】
【帥哥配烈酒，懂了，今晚我又要失眠。】
【徐藝快把鏡頭轉過去，我要看林神喝酒！】
幾杯伏特加下肚。
林羽的話漸漸少了。
他單手撐著下巴，安靜看著窗外。
酒館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那張本就清雋的臉，在雪夜和酒意里顯得格外安靜。
平日裡那層懶散、嘴硬、嫌麻煩的外殼，像是被酒精暫時撥開了一點。
他沒有說自己在想什麼。
只是坐在那裡，像在和這場雪對話。
徐藝看了他一會兒，悄悄湊到陳佳耳邊。
「陳佳姐，老闆是不是不開心？」
陳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林羽正望著窗外。
窗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外面的雪光落進他眼底，安靜得有些遠。
陳佳輕輕搖頭。
「不是不開心。」
「他只是沉進去了。」
徐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陳佳卻明白。
有些人情緒來得很安靜。
不哭，不鬧，也不說。
只是看著一場雪，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又喝了兩杯。
林羽忽然起身。
他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薄毛衣，推開酒館的木門，直接走進風雪裡。
「老闆！」
徐藝嚇了一跳，抓起外套和手機就追。
陳佳、阿洛月也立刻起身。
林羽沒走遠。
他就站在酒館門口的路燈下，仰頭看著漫天飛雪。
冷風吹亂他額前的黑髮。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凝成細碎的白。
他抬起手，想接住一片雪。
可雪落進掌心，轉眼就化成一小片冰涼的水漬。
微醺讓他對寒冷遲鈍了幾分。
他只覺得，這樣的夜，這樣的雪。
漂亮得讓人心裡發酸。
徐藝的鏡頭一直跟著他。
畫面里。
昏黃的路燈。
漫天的飛雪。
清瘦的青年。
每一處都剛剛好，像電影裡精心布置過的鏡頭。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出奇一致。
【來一首吧，林神。】
【求你了，這種氛圍不唱歌真的太浪費了。】
【我想聽你唱歌，現在，立刻，馬上！】
【感覺他再不唱點什麼，人都要碎在雪裡了。】
【這氛圍感誰頂得住啊？】
仿佛隔著屏幕，也能聽見那些呼聲。
林羽緩緩放下手。
他沒有去看徐藝的鏡頭。
而是轉過身。
風雪穿過路燈，落在他的肩頭。
他的目光越過徐藝和阿洛月，落在不遠處的陳佳身上。
陳佳站在酒館門口，懷裡抱著他的外套。
她看著他，眼底有擔心，也有一如既往的溫柔。
林羽眼神裡帶著一點醉意。
還有一絲平日裡絕不會輕易露出來的眷戀。
他沒有吉他。
沒有伴奏。
沒有舞台。
就在這盞昏黃路燈下，在漫天風雪裡。
他看著陳佳，也看著直播間裡上百萬安靜等待的人。
緩緩開口。
「留戀一個城市，往往因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