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浴室洗漱。
鏡子裡的男人頂著一頭亂髮，眼底帶著沒睡醒的惺忪，看起來有幾分頹然。
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結果發現自己臉有點僵。
算了。
他慢吞吞地刷牙，洗臉，刮鬍子。
等他收拾好自己，換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走出臥室時，發現徐藝、陳佳和阿洛月已經坐在客廳的餐桌旁了。
李小萌也在。
看樣子是剛到不久，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還有些拘謹。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蝦餃、燒麥、腸粉、小籠包……廣式的。
豆漿、油條、豆腐腦、茶葉蛋……中式的。
牛奶、煎蛋、培根、麥片……西式的。
看這架勢，是把酒店三個餐廳的招牌早餐都點了一遍。
「老闆，早啊！」
徐藝舉著一杯豆漿，沖他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今天又有好戲看」的興奮。
她旁邊的直播設備已經架好，鏡頭正對著一桌子琳琅滿目的早餐，標題是——《在哈爾濱吃一頓來自天南地北的早餐是種什麼體驗》。
林羽走過去，在主位上坐下，拿起一根油條，蘸了蘸豆腐腦。
「今天有什麼安排？」
他問李小萌。
李小萌聽到點名，立刻挺直了背。
「林神！今天我給您和姐姐們規劃了兩個路線。一個是去太陽島看雪雕，中午在島上的俄式餐廳吃飯。另一個是去冰雪大世界，晚上正好可以看冰燈，特別壯觀！」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兩份製作精美的行程單，上面還配了手繪的可愛地圖。
林羽沒接。
他咬了一口油條，含糊不清地說：「都不去。」
李小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啊？」
「今天哪兒也不去。」
林羽喝了口豆腐腦，語氣平淡，「就在酒店待著。」
徐藝一聽，急了。
「別啊老闆！來都來了，冰雪大世界得去看看吧！我剛在網上看了照片，跟童話世界一樣！」
「不去。」
林羽態度堅決，「外面冷。」
「……」徐藝被這個理由噎得說不出話。
這個理由，強大到無法反駁。
陳佳在一旁柔聲勸道：「小萌也是一片好意，你要是不想出門，咱們就在酒店裡轉轉也行。」
林羽看了一眼李小萌。
小姑娘眼裡的光明顯暗淡了下去，嘴角也垮了，像一隻被主人拒絕了的小狗。
他心裡嘆了口氣。
又來了。
他最煩應付這種真誠的好意。
拒絕吧，顯得自己不近人情。
不拒絕吧，自己又嫌麻煩。
「不是你的問題。」
林羽覺得自己還是得解釋一句，「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放下手裡的勺子，看著李小萌，很認真地說：「我這個人，懶。出門對我來說，是件很耗費精力的事情。你看，酒店有吃有喝有暖氣，還能看電影，為什麼要出去受凍呢？」
李小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林羽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林羽話鋒一轉，看向徐藝的直播鏡頭，「我覺得，旅行的意義，不在於打卡了多少景點，而在於和誰在一起。只要我們幾個在一起，就算是在酒店的房間裡打一天麻將，那也是有意義的。」
徐藝一聽「打麻將」三個字，臉都綠了。
直播間的彈幕卻瞬間炸了。
【我哭了！林神這段話也太治癒了吧！】
【說得對！重要的不是去哪，是和誰在一起！】
【麻將PTSD的徐藝表示：你可以說得有道理，但我不完全同意。】
【林羽：我只是想找個藉口在酒店躺平罷了。】
林羽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安撫了李小萌，又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鹹魚藉口。
李小萌雖然還是有點失落，但情緒明顯好多了。
「那……那我下午再來問問您。」
她小聲說。
林羽點點頭：「行。」
他心裡想的卻是：下午之前，我就讓你找不到人。
一頓早餐，在一種奇妙的氛圍中吃完了。
徐藝繼續她的直播，陳佳和阿洛月回房間收拾東西，李小萌則被酒店經理請到了樓下的貴賓休息室等候。
林羽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直接給秦小胖撥了個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闆！」
秦小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訂機票。」
林羽言簡意賅。
「啊？」
秦小胖愣了一下，「訂、訂去哪的？」
「三亞。」
「三亞？」
秦小胖更懵了，「不是，老闆，咱們這東北大棉襖還沒焐熱乎呢，怎麼突然就要去三亞穿大褲衩了？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冷。」
林羽只說了一個字。
「……」秦小胖沉默了三秒，立刻領會了精神，「我懂了！老闆您是覺得哈爾濱這邊太招搖了，想換個地方避避風頭是吧？我馬上辦！四張頭等艙，今天下午就走！」
林羽又說，「再以工作室的名義，給李小萌包個五萬塊的紅包，就說是優秀嚮導獎金。」
「明白了老闆！」
秦小胖立刻應下，「機票、紅包，保證安排得妥妥噹噹！絕不給您添麻煩！」
「還有。」
林羽補充道，「以我的名義，給哈爾濱市慈善總會捐一百萬，專項用於抗洪老兵和困難家庭的冬季取暖補助。」
秦小胖在那頭拿著筆飛快地記著，嘴裡連連應道：「好嘞！好嘞！一百萬……老闆您真是人帥心善！」
「少拍馬屁。」
林羽掛斷電話。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片耀眼的白色之中。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他其實挺喜歡這裡的。
喜歡這裡的直爽，這裡的熱烈，這裡的實誠。
也正因為喜歡，所以不想給這裡添麻煩。
他的出現，已經打破了這座城市的寧靜。
那首《下雪哈爾濱》，是他送給這座城市的情書。
而這一百萬，是他作為一個過客，留下的最後一點心意。
下午兩點。
當李小萌端著一碗剛出爐、熱氣騰騰的烤冷麵，興沖沖地敲開總統套房的門時，開門的是酒店的客房經理。
經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您好，李小姐。林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在一個小時前已經退房離開了。」
李小萌手裡的烤冷麵「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愣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而此時，飛往三亞的航班上。
林羽戴著眼罩，蓋著毛毯，在頭等艙寬大舒適的座椅里，已經進入了夢鄉。
徐藝正舉著手機，偷偷錄下他睡覺的樣子，準備回去剪成「老闆可愛睡顏大放送」。
陳佳在看書。
阿洛月在研究三亞的地圖和美食攻略。
一切都歲月靜好。
直到徐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哈爾濱文旅局授予林羽「榮譽市民」稱號#
徐藝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扭頭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林羽，又看了看那條新聞。
她忽然覺得，秦小胖那脆弱的小心臟，今天可能又要經歷一次嚴峻的考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