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北上,楚王交給他三個任務。
第一,探清清風寨的真實實力。現在,他已經看出來了。這清風寨根本不是什麼幾萬人的土匪武裝,這是一個有著鐵一般紀律、被百姓狂熱擁戴的政權雛形!那趙衡,分明是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手段,把這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繩子。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個任務——解除誤會。
想到這四個字,宋廉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什麼狗屁誤會!
去年,楚王為了向京城的右相魏無涯示好,將在荊州境內抓獲的一名清風寨情報探子,當做禮物秘密押送給了魏無涯。 在他的眼裡,當時壓根沒有把清風寨放在眼裡,雖然有些手段,但是也就是一群土匪,怎麼能被他看的起。
楚王的情報網早就查清了,清風寨的大當家澹臺明烈,他父親澹臺敬,當年和楚王項天嘯也算是同僚,是被魏無涯陷害而死,可以說這人清風寨和魏無涯有著血海深仇。
可誰能想到,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局勢風雲突變!
魏無涯在玉京城裡的府邸被炸,雖然沒有什麼證據,但是種種跡象表明這就是清風寨的人幹的,緊接著一直處於弱勢的何景明用一種名為「震天雷」的武器將劉破軍打的落花流水。
楚王慌了。
他怕了。
他怕趙衡騰出手來,用那些恐怖的火器來找他項天嘯算帳,雖然他覺得清風寨不會為了一個探子而遠赴千里。但是,這種事情誰說的准呢,萬一那趙衡心眼小,又記仇呢?
所以,他才急吼吼地派自己帶著項飛燕北上,想要用聯姻和金銀,把這筆爛帳給抹平。
「魏無涯或許已經是冢中枯骨,這趙衡才是真正的潛龍啊……」
宋廉看著巷子口外透進來的陽光,心中暗自盤算。
楚王和魏無涯結盟,絕對是一步臭棋。如果能借著這次機會,把項飛燕塞給趙衡,讓荊州和清風寨綁在同一輛戰車上,那楚王府不僅能得到火器,還能在未來的天下大局中占據絕對的主動!
哪怕清風寨現在只有幾萬兵馬,但只要給他們時間,這天下,遲早要姓趙!
「走,回客棧。」宋廉理清了思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準備好拜帖,不管花多大代價,今天一定要上牛耳山,見一見這位趙先生!」
……
與此同時,牛耳山,清風寨中樞議事廳。
趙衡穿著一身寬鬆的青色常服,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他手裡端著一個透明的琉璃茶盞,看著裡面上下翻滾的茶葉,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大廳中央,耿鯤的親衛單膝跪地,將昨晚在城外盤查楚王使團的經過,一字不落、連帶著耿鯤的猜測,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你是說,耿鯤把他們放進青州城了,安置在福來客棧?」趙衡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先生,是的。」親衛低著頭,聲音洪亮,「耿將軍說,那使團裡帶著女眷,大半夜的把人晾在城外荒郊野外,若是出了岔子,怕壞了先生的規矩。將軍還特意交代,已經派了暗哨把客棧盯死了,只要他們敢出客棧半步,立刻拿下。」
趙衡微微頷首,把茶盞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耿鯤這事兒辦得沒毛病。行了,你趕路也辛苦了,下去領賞,歇著吧。」
「謝先生!」親衛行了個軍禮,大步退了出去。
議事廳里只剩下趙衡和陳三元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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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元拉過一把椅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先生,荊州離咱們這兒少說也得一千多里,中間隔著好幾路諸侯。那楚王項天嘯可是擁兵幾十萬的主兒,在南邊那是真正的土皇帝。他派個老頭子跑這麼遠來找咱們,還帶著女眷?說是來澄清誤會的?」
「我看他項天嘯就是怕了!黑石平原那一仗,何景明用咱們的震天雷把劉破軍的重甲鐵騎炸成了肉泥,這消息早就插上翅膀飛遍天下了。項天嘯肯定是怕咱們騰出手來,用這玩意兒去炸他的荊州城!」
「三元,你把項天嘯想得太簡單了。」趙衡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擁兵幾十萬的梟雄,會因為幾百個震天雷就嚇破膽?那他不叫楚王,叫楚鼠了。」
陳三元一愣:「那他派人來幹嘛?還扯什麼誤會。去年咱們那個去荊州探查消息的兄弟,不就是被他的人抓了,當成討好魏無涯的投名狀給送到京城去了嗎?這筆帳,老子可一直記在心裡呢!」
「他就是為了這筆帳來的。」趙衡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項天嘯是個聰明人。他以前覺得咱們清風寨就是一窩土匪,隨手賣了也就賣了,能換魏無涯一個人情,穩賺不賠。可現在局勢變了。咱們不僅炸了魏無涯的府邸,還把震天雷賣給了何景明,成了左右天下大局的變數。項天嘯這是回過味來了,他發現魏無涯那條大腿可能要朽了,而咱們清風寨,卻成了一頭隨時能咬人的老虎。」
趙衡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白水:「他派人來,目的和何景明、劉破軍沒什麼兩樣,就是為了咱們手裡的火器。但他離得遠,沒法像何景明那樣拿礦山來換,所以,他得找個由頭。這個『誤會』,就是他的敲門磚。」
陳三元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恍然大悟:「娘的,這幫當官的心眼子就是多。那他帶個女眷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來給咱們送銀子,順道還帶個老媽子伺候局?」
趙衡被陳三元的話逗樂了,笑罵道:「你見過哪個使團出使,帶著老媽子撐場面的?耿鯤的親衛剛才說得清楚,那女眷坐的是金絲楠木的馬車,身邊還有丫鬟伺候,這排場,能是普通人?」